血,他一辈子一身正气,宁折不弯。
当了大半辈子校长,说了大半辈子真话,今天这一会儿,把这辈子的谎都撒完了。
他不仅撒了谎,还撒得天花乱坠,有细节、有逻辑、有人设,学生会主席,重点培养对象,特意请来献唱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这个“学生会主席”编简历了:性别男,年龄……妈的,他这辈子写论文都没这么顺过。
有人追问: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李文山顿了顿:“小……小张,大家都叫他小张。”他差点说成“小林”。
“哦,小张,唱得真不错。”
李文山点头,“是啊,我看好他,前途无量。”
这时,皮鞋踩在草地上的声音急促地逼近,周彦博大步走过来,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有些慌。
他的领带被风吹歪了,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,他在李文山面前停下,喘着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。
“岳父,柔漫她?”
李文山听到岳父这俩字哆嗦了一下,看着他,可怜的孩子啊,脸上写满了困惑、不安和努力维持的体面。
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追着一个陌生男人跑了。
李文山拍了拍周彦博的肩膀,语重心长:“哎呀,你可能还不知道,柔漫从小就有洁癖,上厕所喜欢回家,从不在外面上厕所。”
他笑了笑,“没事,我帮着张罗,问题不大。”
周彦博的嘴角抽了一下,他的表情在说:你确定?但他的教养让他的话变成了:“那…要不要我去陪她?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
李文山摆手,“她一个人习惯了,你在这里帮我招呼客人,等会儿她就回来了。”
他在心里补了一句,回来是肯定回不来了,但你让我清净一会儿。
周彦博站在李文山身边,看着李柔漫消失的方向,目光复杂。
他打给李柔漫的,没人接,他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……
停车场,林夜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?”
林夜想了想,“翡翠湾。”
那是李柔漫的大平层小区。
车子穿过石城的大街小巷,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安静的住宅区。
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,他没掏出来。
他靠着车窗,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。
到了,电梯直上顶层,他走到那扇门前,停下来。
他在门口坐下来,靠着门,腿伸直,鞋尖抵着走廊对面的墙。
从这里开始,就从这里结束,昨天来没人,今天也没人。
但今天他不是来找她的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。
可能是唱完了那首歌,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了。
像一辆开了很久的车,忽然没油了,就停在了路边。
手机还在震,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他没有回,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毯上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,他坐在黑暗里,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电梯响了。
他抬起头,电梯门慢慢打开,李柔漫站在里面,喘着气,头发有些乱,旗袍的领口因为奔跑微微敞开了。
她还没有戴面具,也没有戴帽子,脸上全是泪痕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嘴唇上的口红早就没了。
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平底鞋,和旗袍完全不搭,她车里一直备着一双。
她看着坐在门口的他,没有帽子,没有面具,瘦了,黑了,下巴尖了,颧骨高了,但那双眼睛没变,不是他又是谁?
眼泪下来了,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一颗砸在旗袍的领口上,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
她没有走近,她站在电梯里,隔着长长的走廊看着他。
电梯门关了好几次,她伸手按开,好像门一关,他就会消失一样。
林夜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他笑了笑,像以前一样,嘴角往上翘,眼睛微微弯。
那种笑她见过无数次,在石城的大平层里,在火锅店的包间里,在凌晨三点的阳台上……
“奶牛姐,好久不见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订婚快乐。”
奶牛姐,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这么叫她,他给她取的绰号,因为她又大又白……懂得都懂!
她哭了,哭得更凶了,眼泪汹涌地往外冒,像被堵了很久的水龙头终于拧开了。
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擦不完……
然后她朝他冲过来,不是跑,是冲!
白色平底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,但速度很快。
林夜张开双臂,准备迎接一个拥抱。
他知道她会抱他,会哭着捶他胸口,会说“你没死你怎么不告诉我”,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但马上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