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句全盘托举,整首诗作境界骤然跃升。
前文三十六句铺尽琵琶女半生起落,从年少风华满座、琵琶声声,到老来门庭冷落、夜半惊梦;
而这一句跳出故事本身,落笔于你我相通。
无关怜悯俯视,只有同病相怜;无关萍水偶遇,唯有灵魂相知。
本场大赛主题为“遇”,旁人尽数落笔相逢邂逅,唯独林夜,写尽相逢之后的灵魂认出。
遇见的极致从不是擦肩而过的碰面,是隔着岁月、境遇,一眼读懂彼此。
在地球上,这句话人尽皆知,每一个读过书的人都会背,每一个没读过书的人也听过。
它被写在书上,被刻在墙上,被念在嘴边,被记在心里。
它是华国诗词里最温暖的一句孤独,今天在这里,它是第一次出现,这种武器,没有防弹衣能挡住。
台下有人翕动嘴唇,轻声念出半句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,话音哽咽中断,身旁陌生人顺势接完后半句“相逢何必曾相识”,二人默然不语。
广场角落,一个在石城打工的外地人,三年没回家了,不是不想回,是没脸回。
他觉得自己混得不好,没脸见父母,今天看到这一句,蹲在地上哭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广场边上,手里拄着拐杖,他不是石城人,也不是来旅游的,他是来找人的,找了一辈子,没找到。
今天他不找了,他在这里站了一下午,等这一句,他等到了。
台下还有三十一岁卡在职场夹缝的普通女子、坐着轮椅满头霜白的退休语文老师,茫茫众生,全在这句诗里找到了自己。
琵琶女不再是琵琶女,林夜也不再只是林夜,台下千千万万普通人,全都是天涯沦落人。
只凭这一句,稳稳收束三十六句篇幅。
赵松雪倚靠舞台侧壁,借墙体撑住身形,原以为自己会瘫软倒地,双腿却勉强站稳,脑海一片空白。
他恍然醒悟,自己过往半生落笔成文,根本算不上诗作,林夜这通篇诗文,是在用笔墨立碑。
刘伊心不再蹲坐,挺身站直,望着那句诗,忽然坦然接纳自己238名的名次。
能与这般人物同台参赛,已是此生莫大荣光,从前熬夜改稿耗费的心血,半点不算白费。
李文山松开紧握的拳头,掌心被指甲掐破渗血,方才浑然不觉疼痛;
李柔漫指尖同样深陷皮肉,血丝浸染掌心,台上之人光芒太过耀眼,晃得她双目发酸。
想起当初身披婚纱和白雪泽退婚、独自枯坐酒店的狼狈过往,从前自认举世孤苦,此刻才懂,世间沦落之人从不止自己一个,眼眶瞬间泛红。
沈曼清原本搭在林夜胳膊上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挪开,回想刚入行被前辈刁难、被同行排挤、被观众冷落,曾经觉得天塌了,此刻豁然开朗,难熬只是没遇上懂自己的人。
傅乾坐在领导席前排,先前抬着手想劝林夜歇一歇,手悬半天缓缓揣进裤兜,手指死死攥紧。
他看着那十四个字,没有说话,旁边的人以为他在酝酿什么大话,他没有,他不知道说什么。
冯艺柠与韩知寒在人群中十指紧扣,缄默无言,始终想不通平日随性不羁的人,何以写出直击灵魂的千古名句。
倒计时最后十秒。
导播在导播间里吼,声音大到整个导播间都在震:
“最后十秒!快点上传!”
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不经过话筒,直接喊的,破了音,劈了叉。
沈曼清松开林夜的胳膊,拿出手机对着桌上的诗,手在抖,按了好几下快门,拍糊了,删掉,再拍,手还在抖。
傅乾往前迈了一步,想帮忙,不知道帮什么,站在旁边,挡了光。
沈曼清说了一句“麻烦您让一下”,语气很急,但没忘加“您”,傅乾让开了。
倒计时只剩最后三秒,照片终于敲定,沈曼清指尖颤抖点下提交,加载图标一圈圈转动,页面刷新一瞬,显示已成功提交。
就在倒计时数字彻底归零的前一秒,稿件上传完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