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人接话,声音更低:这首诗……完全贴合殷若棠刚才说的创作方式。
寒水、月色、孤舟、落花……意象同源,画面同构,但内核……天差地别!
第三个人猛地转头:他听完了殷若棠的发言,现场琢磨出这首诗来?
不是琢磨,是信手拈来!你没看他写字的速度吗?想都没想。
有懂行的观众压低声音说:殷若棠那首是避世,人间岁岁风光软,不必登高叹世途。
世间再软的风光,底下藏着的东西她假装看不见。
而这首……寒水孤舟,落花月夜,笔锋一转,直接点出亡国之痛。
她在那里歌颂世间美好,他告诉她,不知亡国恨。
碾压。
这他妈就是碾压。
而且,他完全用的她的意象,她的画面,她的风格……但写出来的东西比她高出不知道多少,这比单纯写得比她好还狠。
这是在告诉她,你的手法我全会,你会的我都会,但我会的你不会。
殷若棠坐在选手区,她的脸上从来没有什么表情,即便是拿了冠军的瞬间,她也只是微微弯一下唇角。
但此刻,她那张永远不动容的脸上,终于有了变化。
先是眉尖极轻地动了一下,像被人用指尖点了一下眉心。
然后她的嘴唇抿住了,抿得很紧,下唇微微往内收。
她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,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,又从最后一个字倒回第一个字。
她抬眼,看向台上那个白色衬衣的人。
目光停在他身上,她从来没有看任何一个异性超过三秒,此刻已经过去了五秒,她心里在想什么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陈部长坐在贵宾席第二排,此刻表情却像被雷劈了一样,先是震惊,再是难以置信,然后是狂喜涌上来。
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死死压住了嘴角,只眼角微微抽搐。
现场依旧安静,没有人鼓掌,没有人欢呼,所有人都还在消化那三个字,亡国恨。
没有人敢轻易开口,因为一开口就要承认刚才的嘲讽有多么可笑。
但林夜没有等他们消化完,他转向玄岛国的金明贤,声音清亮从容,像是在课堂上点一个学生的名:
第二个出场的金选手,你说玄岛国长久崇尚离愁、羁旅题材,诗文多写思乡、失意,侧重抒发个人心里的苦闷与伤感,共情力,是你们文字最大的特点,对吧?
金明贤坐在选手区,那张沉稳的脸上,表情已经不那么沉稳了。
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还挂着的《泊秦淮》,又看了一眼林夜,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。
那个字他说不出口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。
林夜笑了:你所作一纸愁思无处寄,寒江孤月照谁家,通篇只写你一人天涯无依的落寞,说真的……这共情,还真的差点意思。
金明贤的脸色变了,从白到青,从青到发暗,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,他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。
林夜继续说:
巧了,我也突然来了点灵感,我也有一首共情的诗词,与君共勉。
弹幕瞬间疯了:
【卧槽!!!太勇了!!!】
【我热血沸腾了!!!他这是要当众打脸!!!】
【滚开!!!不许说我偶像金!!!】
【金明贤是你能碰瓷的吗??你算老几!】
【林夜你快点道歉然后滚下去!你不配!】
【前面的你有病吧?人家诗摆在那你看不见??】
【我就喜欢金明贤怎么了!金明贤就是最棒的,林夜滚!!!】
【卖国贼!!!林夜比金明贤强一百倍你看不见??】
【你才卖国贼!实事求是而已!华国从来就没进过决赛!】
【那是以前!!!现在是现在!!!】
【呵呵,一首诗而已,说不定抄的!】
【抄你妈!你见过这首诗?你找出来给我看看?】
弹幕炸成了一锅粥,红蓝两色的字交错翻涌,根本看不清谁在说什么,只有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字幕叠上去。
陈部长看到了,掏出手机,拨出一个号,声音压得极低:
网安部吗?立刻启动净网行动,所有直播平台、社交媒体、论坛,但凡出现侮辱性言论、地域攻击、分裂国家的,全给我封。
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效果。
对,现在,马上。
她挂断电话,把手机翻面扣在膝盖上。
旁边的郑部长看着她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:老陈,你这也太……
陈部长侧头看他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:你刚才没看见那些骂华国的话?卖国言论,这时候不封,留着过年?
郑部长闭嘴了,嘴角压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