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立刻安静了,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安静,所有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这婉约第四层啊,林夜的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中传得很远,其实是一场,最遗憾的人间情爱。
那天我做梦,梦里有一座古园,名叫沈园,园里曾有一对最般配的少年人。
男子名叫陆游,年少有才,风骨清朗。
女子名叫唐婉,温柔温婉,灵秀动人。
他们本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心意相通,早早结为夫妻。
台下有人笑了出来,“窝草,这梦有点意思!我做梦都是娶媳妇,他做梦是才子佳人!差距怎么这么大!”
一个年轻男选手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:我昨天做梦被技师追着加钟……同伴没理他,认真盯着台上。
林夜继续讲,声音不急不缓,像在展开一幅画:
春日宫墙柳绿,满园春色绕檐口女子一双细腻红润的手,为夫君斟满一壶黄藤美酒。
两人日日对坐、吟诗、品酒、相伴……那是他们一生最甜、最无忧的岁月。
弹幕上飘过几条:
【这画面好美。】
【才子佳人岁月静好,我酸了。】
【这个唐婉肯定很漂亮……】
世人皆羡,才子佳人,岁岁相守,本该白头。
可世事最是无情。
林夜的声音顿了一下,像有一口气咽不下去:长辈固执,认定情爱牵绊仕途,执意拆散姻缘,百般逼迫。
万般无奈之下,陆游忍痛写下休书,一纸文书,斩断数年情深,斩断半生牵绊。
两个相爱的人,活生生被世俗拆散,从此各归人海,各自嫁娶,再无瓜葛。
现场安静了,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。
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华国女学者,原本还在记笔记,笔尖悬在纸上停住了,她的嘴唇抿了一下,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被家里反对的那段感情。
男孩父母嫌她家境普通,她父母嫌对方职业不稳定,两边僵持了半年,最后两个人谁也没扛住,散了,后来各自成家,再也没见过面。
她以为早就忘了,可此刻那句活生生被世俗拆散像一根针,扎进了那个还没愈合的旧疤里。
一个中年男评委,推了推眼镜,低头喝了口水,但端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。
他想起自己女儿去年带回家的男朋友,他不满意,说了很多难听的话。
当时觉得是为了女儿好,此刻听着固执长辈四个字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林夜继续说:岁月匆匆,数年一晃而过,又是一年春日,沈园繁花依旧,柳色年年如初,两人在满园春色里,意外重逢,物还是,人已非。
弹幕开始变得很慢:
【物还是人已非……这六个字就够了。】
【……我有点受不了了。】
曾经朝夕相对、无话不谈的枕边人,如今隔着礼教、隔着身份、隔着各自的家庭。
四目相对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一句都不敢多说,满园春色越是烂漫,心底的酸涩就越是刺骨。
现场一个青瓦国女观众,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,此刻抬手捂住了嘴巴。
她旁边的人递了一张纸巾,她接过来攥在手心,没有擦,就那么攥着。
另一个坐得靠后的天竺国随行记者,放下了一直举着的相机。
他是来挑毛病的,但此刻他盯着台上的林夜,眉头紧皱,嘴唇微微抿着,他不想承认自己听进去了,但心里那股被压住的东西在翻涌。
林夜的声音低了些:陆游站在园壁之前,望着故人背影,半生悔恨、半生思念、半生无奈,尽数压在心底。
他提笔落壁,一字一句,泣血成书,写了一首诗。
众人的呼吸急促了,终于来了,大家一直在等那首诗。
殷若棠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,她坐在第一排,脊背微微前倾,那双从来没有流露过情绪的眼睛里,有了不一样的东西,那是期待!
林夜转身,走回台上,长桌上的宣纸还铺着,墨还没干。
他提笔,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,手腕的力度和刚才写《雨霖铃》时不同,更沉、更涩,像每一笔都带着重量。
《钗头凤》
红酥手,黄縢酒,
满城春色宫墙柳。
东风恶,欢情薄。
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
错、错、错。
春如旧,人空瘦,
泪痕红浥鲛绡透。
桃花落,闲池阁。
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
莫、莫、莫。
全场寂静无声。
这首词在地球上活了一千年,每一句都是血泪凝成的。
此刻在这里第一次出现,那种美和虐交织的力量,像一双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东风恶,欢情薄,明明是春色正好的时节,东风却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