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更多,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。
没有票,但他们来了,站在风里,仰着头,看着屏幕上那道正在挥笔的身影。
从第一段看到第六段,他们早就过了的阶段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屏幕上的狂草,从奄奄黄昏后一路奔涌到自挂东南枝。
过了很久,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:……太不真实了。
旁边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转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转回去看屏幕,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恍惚:这就是神吧……
他旁边的人没有说话,因为那个人已经泪流满面。
全国各地,书法协会的会议室里、学校的教室里、商场的屏幕上、家里的电视机前,无数人在看着这一幕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书法家坐在电视机前,看着那些狂草的线条从林夜的笔尖流出来,他摘下老花镜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对旁边的人说:“我一辈子都在临帖,他是在写帖。”
旁边的人问:“临帖和写帖有什么区别?”
老书法家没有回答,他在想,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写不出那种笔意
弹幕终于有了反应,但和之前不同,这一次弹幕稀疏而沉重:
【狂草……这是他第六种书法了。】
【举身赴清池,我认识这五个字,但从来没觉得这五个字这么重。】
【我本来不懂书法的,他写小篆的时候我开始懂了,他写狂草的时候我已经在哭了。】
【你们注意到他的手了吗?肿着写的,每一个字都是忍着痛写的。】
【这已经不是人了,这是神在写字。】
第六段写完,又是102行,主题“双双殉情”。
八个新礼仪上台,这次里面有田甜,她穿着天城外语学院的校服文化衫,长发扎得利利落落,手心全是汗。
她看着林夜的眼睛,林夜没有看她,但她的心跳得比刚才更快。
他没有休息,蘸墨,换纸,第七段,隶书!
蚕头燕尾,字形宽缓舒展,气韵沉静悠远,像岁月慢慢沉淀下来的河床。
和前一段狂草那翻涌的悲恸完全不同,那是一种经历过狂风暴雨之后的平静,一种已经接受了结局之后的温柔。
两家求合葬,合葬华山傍。
东西植松柏,左右种梧桐。
枝枝相覆盖,叶叶相交通。
中有双飞鸟,自名为鸳鸯。
仰头相向鸣,夜夜达五更。
多谢后世人,戒之慎勿忘!
那笔触舒缓平稳,像在替两个已经走远的人盖上最后一床被子。
松柏梧桐,鸳鸯夜鸣,那是死后才得到的安宁,是殉情之后才等来的团圆。
台下有人看着那幅字,嘴唇微微颤了一下,但眼泪已经流干了,只剩一种被漫长疼痛打磨过的平静。
一个女生低着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:……最后两句,是劝后人不要重蹈覆辙。
她旁边的人接话,声音同样低哑:他都写了七百多行了,最后还想着劝人,这个人……他到底是什么做的。
弹幕终于有人写出了心里真正想说的话:
【第七种书法了,七种,每一种都是宗师级。】
【这是神迹,我在看神迹。】
【这只手明天还能抬起来吗?】
第七段,千古鉴戒,一百零二行,落笔。
至此,《孔雀东南飞》全文收官,七段,七百一十四行!
八位礼仪再次上台,这一次,台上整整五十六个人。
十六个官方礼仪,四十个从C11方阵临时选上来的女生,一字排开。
舞台很大,毕竟这是能容纳九万人的场地,但此刻,五十六个人加上七百一十四行长诗的纸卷,舞台竟显得有些拥挤了。
那些纸卷被一幅幅展开,像一条墨色的河流从舞台左侧一路流淌到右侧,漫过了所有人的视野。
摄影师端着相机往后退,退到了舞台边缘,又退下了台阶,还是拍不全。
他试了三次,退无可退,最后只能退到场地的中线上,半蹲下来,把镜头拉到最广,才勉强把整幅长卷收进取景框。
台下看着这一幕,已经没有人说话了。
不只是那种被震撼到说不出话,而是更彻底的、更荒谬的失语,他们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这个功能,只剩一片空白。
一个男生坐在座位上,目光从舞台左侧的长卷扫到右侧,又从右侧扫回来,像在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错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:……不是因为长,长谁都能写出来。
他旁边的人接话:是因为内容,七百一十四行,每一行的质量都没有掉。
前面一个女生转过头来,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打败之后的平静:还有七种书法,秦玉箸小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