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林夜的声音沉了一点:“然后安禄山反了。
渔阳鼙鼓动地来,战火烧到长安,他带着她仓皇出逃。
她脱了华服,卸了珠翠,跟着他一路西行,风餐露宿,颠沛流离,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。
走到马嵬坡,将士们不走了,他们拔刀对着他说,陛下,不杀贵妃,臣等不走了。
杨氏祸国,妖妃误主,
不杀玉环,三军不护。
所有战乱的罪、所有家国的劫,一夜之间全扣在了她头上。
他愣住了,他转头看她,她也在看他。隔着三步,中间站着一整个天下的怒火。
他说,朕不做皇帝了,行不行?”
台下安静得只剩呼吸声,一个女生低声说:“他愿意为她不做皇帝了……这还不够吗?”
旁边的人回答:“够不够不是他说的,是那些拿刀的人说的。”
“将士们没有放下刀,他们说陛下不做皇帝,天下也要贵妃死。
那一刻他才明白,原来他能给她的所有东西:富贵、荣华、宠爱、名分……全都是在太平日子里才能兑现的。
一旦天下乱了,那些东西全都不作数了,他沉默了,她看着他,她从他的沉默里,读到了答案。”
台下有人把脸埋进了手掌里,一个女生的肩膀在轻轻抖动,她没有发出声音,但她的后背在微微起伏着。
李柔漫低着头,她想起了很多事情,洛小依已经靠在她肩膀上,哭得稀里哗啦的,声音闷在李柔漫的肩头:“……柔漫姐姐……他怎么能不救她……”
李柔漫没有回答,她曾经以为“只要够喜欢就能留住”,后来发现留住一个人需要的不是喜欢,是别的什么东西,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荷惜晴忽然想到自己,如果有一天她也面对那样的时刻,那个人会沉默吗?她不敢往下想。
林夜的声音像一根被拉紧的弦:“她开口了,她说,别难过,她没有求他救她,因为她知道他救不了。
三尺白绫,一棵梨树。
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,她没有哭。
她穿着那件浅绿色的裙子,他去年送她的那一条。
她说她喜欢那个颜色,像春天的叶子,那天是秋天,梨树的叶子快掉光了。
她走了,他看着她的花钿落在地上,没有人去捡;看着她头上那枚金雀玉搔头,被马蹄踩进泥里。
他什么都没做,他拥有全天下的权力,那一刻,这些权力全是废铁。”
荷惜晴坐在台下的角落,她的眼眶早就红了,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她不是杨玉环,林夜也不是李隆基。
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懂了那种“什么都有却什么都留不住”的感觉。
季棠坐在她的位置上,没有哭出声,但她的手指攥着裙摆的布料攥得发白。
她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,心想:他到底经历过什么,才能讲出这样的故事。
那几个网红后面没有再说话了,但他们的目光依然落在季棠身上,像在看一件可以随时点评的商品。
“他继续往西走,一路没说话,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个梦,她站在华清池边对他笑,问他今晚要不要听霓裳羽衣曲。
他伸手去拉她,手指穿过她的衣角,什么都没碰到,他醒过来的时候,满脸都是泪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让人提霓裳羽衣曲,后来战乱平了,他回了长安。
路过马嵬坡的时候,他让人挖开她的墓,里面只有一枚香囊,尸骨都没了。
他在马嵬坡种满了梨树,每年秋天都去站一会儿,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”
然后他疯了,他找道士做法,去天上地下找她的魂魄。
上穷碧落下黄泉,两处茫茫皆不见。
道士去了三天三夜,回来说,臣找到了,她在蓬莱仙岛,做了一位仙子,她让臣带句话给您。
他问什么话?
道士说,她说,陛下,臣妾已经不记得您长什么样子了。”
白悠悠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,她没有去擦,白芷鸢坐在她旁边,低着头,她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了,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。
殷若棠看着台上,她的目光终于不再平静了。
那个从来不流露情绪的上届冠军,轻轻把手搭在了膝盖上,然后她的嘴唇抿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他愣住了,然后他低下头笑了,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他说,你替朕告诉她,不记得也好,就不会难过了。
但他还是在宫里修了一座太液池,种满了荷花,她说她喜欢荷花。
他每天傍晚去池边坐一会儿,花开又谢,谢了又开。
他活了好久,久到所有人都不记得杨贵妃长什么样子了,只有他还记得。
记得她笑起来的酒窝,记得她第一次进宫穿的鞋子,记得她死那天穿的那条绿裙子。
他死的那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