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江水碧蜀山青,
圣主朝朝暮暮情。
行宫见月伤心色,
夜雨闻铃肠断声。
那四句落在纸上的时候,像四块冰落进热水里,无声地沉了下去。台下有人低头,握紧了拳头。
一个女生看着“行宫见月伤心色”,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曾在某个月夜里想起过一个人,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。
现在她觉得那可能是一种没有那么重的情绪,真正的伤心色,是月亮看着都会觉得难过的。
弹幕此刻反而安静了:
【我做梦都没想过会这样。】
【每一个字都长在它该长的地方。】
【他不是在写诗,他是在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放回纸上。】
林夜没有停,一口气三十句写完。
行书的流动感在纸面上形成了一种连绵的、像风穿过山谷一样的气息,每一句都从上一句里自然地长出来。
一个学生看着那些字脱口而出:“……我现在感觉,写的根本不是我看到的,而是我感受到的。”
旁边的人接话:“我每看一句,心脏就收缩一下。”
四名新的礼仪端着纸卷上台,此刻台上已有两大段纸卷,每段三十句,前后六十句,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整齐的墨色阵列。
有人低声说了一句:“就这六十句,我已经感觉看了一部电影。”
观众席里,华国二十六个省份的省级博物馆馆长已经悉数到场。
他们坐在不同区域,但此刻表情惊人的相似:专注、急切、像正在目击一场拍卖会前的最后展示,同时默默计算着自己能拿出的最大诚意。
岭南博物馆的馆长第一个坐不住了,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:“这东西如果没有出现在我们岭南博物馆,那还叫什么博物馆?”
旁边的人没有反驳,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件事。
中原博物馆的馆长摇了摇头:“你岭南有恒温恒湿的大厅吗?不是什么样的条件都受得了这种纸。”
岭南馆长看了一眼对方:“那你放到你们中原,你能保证每一笔的墨色都不褪?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沉默了,心里都在估算同一笔账。
而卡维拉盯着台上那些被礼仪端着的纸卷,盯着林夜写字的侧影,盯着殷若棠在他身边研墨的手。
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手指微微蜷紧,指甲陷进掌心里,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:这应该是我的位置啊,台上的那个人,应该是我!
他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一个更大的场地上,身后是更多的人,手里是自己的诗稿,被无数镜头同时对准。
而今天这些人,只不过比他更早一些被看见了而已。
到时候我要写两百四十句!不,三百六十句!
他转过目光看向台上的殷若棠,又在心里补了一句:等我也写出来了,我要她来替我研墨!还要给我按摩!用我们的神油!
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内心涌起一种不可言说的满足感,但立刻又被台上的动静打断了。
台上,林夜放下了笔,再次揉搓着手腕,他的手腕比下午更红肿了。
殷若棠没有说话,她伸出手,把他的手腕拿过来,开始轻轻地揉搓,力道比刚才第一次更轻,更加专注。
她的手指触到他手腕的瞬间,导播那叫一个坏啊,不嫌事大,立马切换了大屏幕,还特么的特写!
那画面清晰地投在九万一千人面前:殷若棠的手指,纤细白皙,轻轻按在林夜红肿的手腕上,拇指沿着腕骨缓慢地揉着。
殷若棠国家的人,那些琉华国的代表和选手们,此刻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,糟糕!
那是他们国家的女诗仙,是无数仰慕者心目中的诗坛女神,再次为一个男人按揉手腕。
一个琉华国的男选手低声骂了一句:“……妈的,林夜,一生之敌,不共戴天!”
而华国的观众们,心里则是另一种复杂的滋味,有人心里暗爽,有人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。
一个女子学院的女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:“我好想变成殷若棠的手……”
旁边的女生沉默了一下:“你想得美,别插队!”
林夜缓了一会儿,松开手,活动了两下手指:“来吧,第三板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