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里有人喊了一声,接着天城大学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……不知道在喊什么。
但那种由喉咙深处推挤出来的、不成形的音节,比任何歌词都更贴切此刻的他们。
会场外面,挤在广场上的人比场内还要多,他们的声音穿过紧闭的大门缝隙,从各个方向汇入场内,像是另一座山在回应这一座。
爱恨就在一瞬间
举杯对月情似天
爱恨两茫茫
问君何时恋
……
殷若棠站在舞台上,看着台下那片从未见过的景象,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造成过这样的画面。
她的诗和词能让人流泪,但从来没有让九万人同时站起来、同时张嘴、同时喊出同一个名字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幅还没干透的《长恨歌》,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唱歌的白衬衫人影,她终于知道,什么是站在山脚下的感觉了。
琉华国的选手站在台下,看着自己的诗神微微失神,忽然理解了那些曾经仰望过她的人,此刻正用同样的目光,望向另一个人。
菊花台倒影明月
谁知吾爱心中寒
醉在君王怀
梦回大唐爱……
林夜唱完最后一句,琴声还在空中微微颤动,像一个还没完全落定的小气泡。
他微微喘着气,额头和脖子都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放下吉他,对台下说了一句,声音带着用嗓过度的哑:“醉可梦回大唐,却再也回不到那年长生殿。
有些遗憾,一曲歌,一卷诗,终究无法弥补,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种爱情。”
台下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,那不是“好听”的鼓掌,那是“我不知道除了鼓掌还能做什么”的鼓掌。
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,从那块深蓝色的方阵到那片藕粉色的区域,九万一千人的手掌同时拍响的瞬间,整个体育场的穹顶像被什么力量掀动了一下。
那声音持续了很久,久到拍手的人手开始发麻,但没有人停下来……像是如果不把手掌拍红了,就不足以表达“我在这里”这件事。
十一校校长一个接一个和林夜拥抱。
高献礼走过去的时候,张开手臂,把林夜抱紧了一下,手臂用力得像是怕他忽然消失。
李文山跟在他后面,他的眼眶发红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最后只挤出了几个字:“好小子。”
陈思抱了一下林夜,比男人们更轻,却多了一分郑重,她松开的时候,低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殷若棠是最后一个上前的,她没有拥抱,她站在林夜面前,轻轻提起裙摆两侧,微微躬身颔首。
敛衽礼!
那是古代女子行敛衽礼的姿势,她的动作极其标准,像一幅被精心描摹的仕女图。
裙摆在灯光下微微下坠,勾勒出一截窄而紧的腰线。
她的脖颈低垂的弧度,像一片刚刚被风吹弯的竹叶,那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到让人移不开眼。
台下一个男生看到这一幕,声音带着一种“我觉得我看到了不该看的”的震撼:“草……我看到了什么……那是殷若棠……”
旁边的人接话:“她要是给我行一次这个礼,我当场跳楼。”
第三个声音插进来:“你先排队,等轮到你林夜都已经老得抱不动孙子了。”
林夜低头看了看她,然后抱拳回了一礼,没有多说什么。
台上,十六位礼仪还端着那幅一百二十句的长卷,她们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。
有人站姿歪斜,有人手臂在轻微颤抖,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那幅纸依然被她们紧紧持着,没有人敢松手。
沈蔻站在台侧,看着这一幕,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姑娘在经历什么。
她自己也站了三个多小时,脚跟早就磨出了水泡,但她没有过去帮忙,因为姑娘们肯定是自愿的……
林夜转向台下,看着那幅已经被端到舞台前方的长卷,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:“好了,不展示了,都拿过来吧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对了,这首诗,还行吗?有想买的吗?
卖的话,能卖多少钱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