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桌上的时候,分量不轻。
白芷鸢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,她低头看着杯里澄澈的茶水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把那四句在心里又过了一遍……
她写过很多诗,写过很多“美人”,但从来没有写过这种,写一个女人用四句话,替一个男人把结局接住了。
苏子衿轻轻吸了一下鼻子:“……她不是不想活……她是觉得他没有心气了,她就替他接住那个结局。”
陈部长靠在椅背上,一直没有说话,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像是那四句话在胸口待了一会儿才慢慢散开。
周部长微微侧头看了林夜一眼,没有评价,但目光里多了一层……
“虞姬和完那首歌,然后她说了一句话,大王,我再为你舞一曲吧。
她抽出腰间的剑,在营帐里跳了一支舞。
火光映着她的影子,一会儿长一会儿短,像她这个人一样,跟了他这么多年,从来只是影子,从来没有名字。
后世叫她虞姬,但没人知道她原名叫什么,所有的史书里,她就是一个美人,连姓氏都没有。
你想想,一个没有名字的人,跟着一个天下最耀眼的人。
她不是他的谋士,不是他的将领,甚至不是他的妻子,她能用什么方式让项羽记住她?
只能是跳舞、倒酒、陪他熬那些睡不着的夜……那支舞跳到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,她把剑往脖子上一横。
就这么死了。
她死在他面前,用自己的命告诉他,你不用管我怎么办了,你只管走你的。”
林夜停了一下,桌上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的碰杯声。
萧砚舟轻轻呼出一口气:“……她不是殉情,是替他把路清了。
苏子衿的眼眶彻底红了,但她没让眼泪落下来,她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她用自己的命,换了他最后几天的心安。”
宋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她没有去擦,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是在替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坐一会儿。
“然后项羽带着八百人突围,一路往南跑。
到了乌江边上,江边有个船夫,撑着一艘小船,对他说:江东虽小,地方千里,众数十万,亦足王也,意思是你回去,从头再来,还能当王。
项羽笑了一下,他说: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,今无一人还,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?纵彼不言,籍独不愧于心乎?”
林夜学着项羽的语气,把那几句古语念出来的时候,嗓子里有一种很轻的沙哑。
他停了一下,像是那些话落在桌上需要时间落地。
“然后他把马送给了船夫,转身杀回汉军阵中。
史书记载他杀了数百人,身上中了十几处伤,最后看到汉军中一个旧部,吕马童,他喊了一声:
我听说刘邦用千金买我人头,封万户侯,看在你我旧日相识的份上,拿去吧。
自刎而亡。
三十一岁。”
林夜说完,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。
“所以你说项羽是什么人?
他不是一个好的领袖、不是一个好的统帅、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家。
但他是一个不肯低头的人,虞姬看上的,大概也就是这一点,这世上大部分人都肯低头,他不肯。
一个英雄,一个美人。
一个不肯过江,一个自刎帐中,两个人把不肯写进了同一段历史里。”
他放下杯子:“这就是霸王别姬,正史没写全的,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。”
桌上又安静了很久。
萧砚舟第一个呼出一口气,端起了自己的酒杯,对着林夜的方向举了一下:“林老师,我今天才知道,什么叫讲史。”
他没有说更多,但那个举杯的动作已经够了。
苏子衿的眼眶红红的,声音带着哽咽:“为什么啊……项羽千军万马都不怕,却死活不肯渡过乌江回江东啊?回去不好吗!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林夜看了她一眼,然后开口说:
“你带着全村的发小、同族亲人一起出门闯荡,到最后所有人全都死在外面,只剩你一个人活着,你敢回家吗?”
苏子衿的嘴微微张了一下,她忽然想到自己,如果有一天她带着一群人出去,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回来,她敢敲开那些家属的门吗。
她不敢,这个答案来得好快,快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林夜继续说:“比乡亲哭喊还我儿子更让人窒息的,是老人小心翼翼的问话。
白发老人颤巍巍问你:大王,我那孩儿走的时候一腔热血,他死的时候勇敢吗?没拖累你吧?”
妇人红着眼问:大王,我的夫君,有没有好好拼杀?”
还有旁人轻声劝你:家里还有后生,咱们再跟着你出征。”
白芷鸢想起自己小时候,邻居家的哥哥去当兵,再也没有回来。
她记得那个阿姨从来不哭,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