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缓缓开口:“项羽这个人吧,说他是个英雄,没问题,说他是个蠢材,也没问题。
他二十四岁起兵,三年灭秦,分封天下,那时候他才二十七!啥概念啊!
历史上往前数五百年,往后数两千年,没出过第二个这种速度的年轻人。”
苏子衿倒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白芷鸢说:“二十四……我二十四还在为毕业论文发愁。”
白芷鸢没接话,但她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,没有移开过。
“但你们得先知道项羽有多猛,才能理解他最后有多惨。
巨鹿之战,他带着五万人,对面是章邯的四十万秦军。
他下令把所有渡船凿沉,把做饭的锅砸碎,每个人只带三天干粮,告诉士兵们:要么赢,要么死,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破釜沉舟,这个成语,就是从这儿来的。
五万打四十万,硬生生把秦军主力打崩了,那一战之后,项羽的名字就是无敌的代名词。
论单兵武力、冲锋厮杀的勇猛,正史里没有任何武将能和项羽比,是公认千古第一猛将!”
萧砚舟轻轻点头:“破釜沉舟我背过成语释义,但从来没想过它背后是一场五打四十的仗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没有再往下说。
林夜继续:“后来他分封天下,各路诸侯见了他,没人敢抬头。
他走进营帐的时候,那些人跪在地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,不是礼仪,是怕。
但就是这么一个猛人,一辈子最大的问题就一个,他只信自己!
不信谋士、不信将领、不信盟友,谁给他提建议,他都觉得你不如我懂。
韩信在他手下干过,刘邦在他手下干过,陈平在他手下干过。
这些牛逼的人后来全成了汉朝的开国班底,全是他亲手放走的。”
郑部长轻轻摇了摇头,低声说了一句:“把未来对手全放走,又全送到了对方阵营里……这已经不是失误了,这是战略级别的自毁。”
“鸿门宴上,范增举了三次玉玦,类似于摔杯为号,意思是你赶紧动手。
项羽看见了,当没看见。
他觉得刘邦已经服软了,没必要杀,我项羽要杀人,还用偷偷摸摸地杀?
这就是他的性格,他不屑做小人的事,但他也没做成大人的事,卡在中间,不上不下。”
宋知意轻轻叹了一口气:“他要是狠一点,或者大度一点,都行,偏偏卡在中间,最要命。”
“后来垓下之围,韩信三十万大军把他围得水泄不通。
项羽带着最后几千人退到垓下城中,外面汉军围了好几层,夜里唱起了楚地的歌。
他听到四面楚歌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完了,是老天要亡我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那个人,打从起兵那天起就没输过,任何事都在他的计算之内。
直到那晚,第一回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局面了,那种落差,比刀砍在身上还疼。
林夜顿了一下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桌上没人说话。
陈部长和周部长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开口,所有人都在等。
“那天夜里,他让人烫了一壶酒,坐在营帐里,虞姬在旁边陪着他。
史书写得很简略,项王则夜起,饮帐中,有美人名虞,常幸从。
就这么几个字,但你要真往那个帐篷里看一眼,画面其实是这样的:
他坐在那里,铠甲没脱,满脸都是尘土和干了的血迹。
外面楚歌一声接一声,像在挖他的心。
虞姬站在旁边,给他倒酒,她一句话都没说,因为说什么都没用。
项羽喝了几碗酒,忽然站起来,唱了一首歌。”
林夜放下筷子,声音微微沉下去,像是在替两千多年前的霸王念出最后的话:
“力拔山兮气盖世,
时不利兮骓不逝。
骓不逝兮可奈何,
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
“他唱了好几遍,帐下的侍从听了,全部低头痛哭,没人敢抬头直视霸王。
一个能举鼎、能冲阵、从不低头的人,此刻坐在营帐里,唱出了我拿你怎么办这种话,他的侍从不是怕他,是替他疼。”
苏子衿的眼眶已经红了:“……他那么骄傲的人,说出这句话的时候……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吧。”
李青沉默了一会儿:“……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,但他在想虞姬怎么办。”
林夜的声音又轻了一些,像是在替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,把两千多年前没说出口的话轻轻放在桌上:
“虞姬在旁边听着,没有哭,她站起来,和了一首歌。
汉兵已略地,
四方楚歌声。
大王意气尽,
贱妾何聊生。”
林夜念完那四句的时候,语气平得不像在读诗,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,但那几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