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虽然委屈,但其实心里是期待的,同时又忍不住怀疑,毕竟前面五境已经很完整了,人生该走的路都走完了,不可能再有了啊!
一个女同事小声说:“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角度了……”
旁边的人接话:“人生五大境界啊,已经到头了,就像一栋楼盖了五层,地基、框架、封顶、装修、入住都完成了,他还要盖第六层?”
“他是不是对人生这个词有什么误解?我们的人生就一辈子,他的人生是叠叠乐?”
林夜没理会他们,开口了:“前面五重境界,我们走完了入世、释怀、傲骨、心安、寻回本心的整段人生路。
而人生最大、绕不开的课题,从来都是死亡。
有句话,大家应该都认可:人生除死无大事。”
众人猛地安静了,所有怀疑、纠结、自我怀疑,瞬间被这几个字按住了。
“窝草??这??死亡!!”
“对啊……我们想了那么多角度,从来没想过死亡……”
“前面五境全是活着的事,但人终有一死啊!”
“他把活着所有可能的路都走完了,然后把路引向了那个终点。”
“我怎么没想到……这才是最大的那个课题啊!”
林夜没有停顿,每一个字都稳当当地落在所有人耳朵里:“人的一生,要死去三次。
第一次,当你的心跳停止、呼吸消逝,你在生物学上被宣告死亡。
第二次,当你下葬、亲友出席葬礼、户籍注销,你在社会层面彻底退场。”
弹幕瞬间炸了:
【我后背一凉……】
【前两次我知道,第三次是什么?】
【我觉得我不敢听了……】
林夜继续:“第三次,是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你。
普通人的牵挂,大多只维系三代。
儿子会年年记得来坟前祭拜,感念养育之恩;孙子依稀记得祖辈,祭扫渐渐变得敷衍;
等到重孙一辈,大多已经记不清墓中人是谁,不会再来上坟、不会再提起你的名字。
短短几十年后,没有人再念叨你的过往,你的喜怒哀乐、一生奔波,全部被岁月抹平,彻底消失在世间。
所以,人生除死无大事。”
台下很安静。
一个男同事低声说:“我爷爷的坟,我今年就没去……我甚至忘了具体在哪一排……”
另一个女同事声音发紧:“我小时候跟我奶奶最亲,她现在走了十年了,我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起她的声音了……我觉得很害怕。”
“我忽然理解了那句话,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。”
“前面五境讲的是怎么活,这一境讲的是怎么面对终点。”
“原来这才是完整的人生,没有死亡的人生,是不完整的。”
“所以我前面五境界都白悟了……活到最后都是死。”
“不是白悟,是悟完了才知道终点在哪儿。”
林夜提笔。
这一次,他的字比前面都慢,不是犹豫,是那种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很深的路,所以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落笔。
《拟挽歌辞》
“荒草何茫茫,白杨亦萧萧。
严霜九月中,送我出远郊。”
弹幕:
【好狠……这是写给自己的?】
【他写的是出殡……写的是自己的出殡……】
【“荒草白杨,严霜九月”,画面感太强了我不敢看】
林夜继续:
“四面无人居,高坟正嶣峣。
马为仰天鸣,风为自萧条。
幽室一已闭,千年不复朝。
千年不复朝,贤达无奈何。”
台下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四面无人居……高坟正嶣峣……他写的是自己躺进坟里之后看到的。”
“马为仰天鸣,连马都在替他哭。”
“千年不复朝,贤达无奈何,再厉害的人,躺进去了也出不来了。”
一个男生声音闷闷的:“我忽然觉得……名利、成就、职位……在千年不复朝面前,什么都不算。”
旁边的人接话:“不是不算,是带不走。”
林夜没有停:
“向来相送人,各自还其家。
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。”
他写下最后两句,笔速忽然轻了,像放下了什么:
“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。”
笔落。
他放下笔,退了一步,像是在把这片字自己看了片刻。
那两句,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,像一声轻轻的、不追问的回响。
“死去何所道……人死了,还有什么可说的呢?”
“托体同山阿……把身体还给山,还给大地,还给来处。”
“我前面以为心安是终点,后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