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安是当时抄录案卷的书办,整个案子从头到尾都在场,案子结了,他辞了差事回乡。
老了以后,有人问他这辈子见过最脏的事是什么,他想都没想,慈恩寺。
又问:最蠢的事呢?
他沉默很久,也是慈恩寺。
那些人被骗了、被睡了、被利用了,可到头来,还有人想再来一次。
他不懂。
直到有一回路过河边,看见一个快渴死的人趴在泥滩上喝脏水,那水浑得跟泥汤一样,漂着草沫子。
那人一口一口猛灌,灌完了趴地上哭。
沈安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忽然就明白了,不是那人分不清干净和脏,是他妈太渴了。
渴到那份上,脏水也是水。
慈恩寺倒了,可这世道,求子的人从来没少过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后来沈安听人说,苏州城外又冒出一座新庙,门匾上三个大字,送子庵。”
故事讲完了,房间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外的风在慢慢吹。
王清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……后来那个送子庵呢?”
林夜说:“没有后来了,故事到这儿就停了。”
王清妍瞪着他:“你……你讲了个没有结尾的故事?!”
林夜说:“有结尾啊,结尾就是沈安看见那个喝脏水的人,故事可以停在这儿,但现实不会。”
王清婵在被子里轻声说:“那个沈安……是那个写下这个故事的人吗?”
林夜说:“算是吧,他看见了,记下了,然后讲出来了。”
王清妍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,鼻子还是红红的:“……你这故事,比刚才那个还狠,那个至少还有白球鞋、还有彩虹……这个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夜看着她:“那你还觉得我是大淫贼吗?”
王清妍瞪了他一眼,声音还带着哭腔:“你不是大淫贼,你是大骗子!你讲的故事一个比一个惨!但……比大淫贼好一点。”
王清婵又问,那现在呢?那都是古代,女人文化不高……现在怎么说?现在应该不会吧?
林夜靠在床头,看着王清婵红通通的眼眶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
他轻轻笑了一声,“你觉得现在就没有了?改个名字而已。”
王清妍愣住了,王清婵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林夜伸出手指,一个一个数:“以前叫慈恩寺,现在叫送子观音庙、求子灵堂、风水调理工作室。
以前点蒙汗香,现在点的是‘助孕精油,里面掺的是听话水、催情剂。
以前找地痞流氓,现在找的是高净值男性志愿者,专门配对那些想怀孕却丈夫不行的富太太。
以前收香火钱,现在叫调理费、法事费、能量疏通费,一单三五十万起步。”
王清妍的声音开始发颤:“你……你瞎编的吧?”
林夜没理她,继续往下说:“以前女人不敢说,因为说了就被休。
现在女人不敢说,因为说了会被网暴。
你信不信,网上随便搜我去庙里求子了,底下一排评论全是活该、自己蠢怪谁、这智商别生孩子了。
她们被睡了、被骗了、被利用完了,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,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王清妍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以前是和尚,现在是什么人都有,假大师、假道士、假风水师、假心理咨询师。
穿着道袍开着宝马,朋友圈里全是成功案例,这个姐姐来之前卵巢早衰,调理三个月双胞胎。
那个姐姐来之前男方精子活性低,调理半年喜得贵子,配图全是模糊的B超单和女人的侧脸。”
王清婵的拳头又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以前她们渴到喝脏水,现在她们一样渴,渴的不一定是孩子。
是面子,是地位,是在婆家能抬起头,是朋友圈能晒一张全家福,是过年回家不用被亲戚问你怎么还没要孩子。
更狠的是,现在还有一条产业链,代孕。
你以为那些高净值志愿者是什么好人?都是有人专门养的种子。
干净点的留学生、健身教练,一次五万。
不挑的农民工、外卖员,一次五千。
中间人两头吃,富太太掏了五十万,志愿者到手五万,剩下四十五万全被大师和中介分了。”
王清妍猛地从床尾站起来:“你,你说这些有证据吗?!”
林夜抬头看着她:“你要证据?打开手机,搜地下代孕黑市,搜助孕机构骗局,搜求子被骗,你会发现四百年前的事儿,一件都没少,只是换了个更贵的价码。”
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王清婵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,轻轻拽了一下王清妍的衣角。
王清妍慢慢坐了回去,眼眶又红了,比刚才还红。
“……就没有人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