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慨万千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,声音有些发颤:“老夫研究诗经四十余载,今天这一堂课,胜过我自己闭门读书二十年……”
旁边一个中年学者接话:“你能把背景典故说得那么清楚,这是查了多少资料?还是说这些东西你早就烂熟于心了?”
没人回答,但答案已经写在那张笔记本上了。
第六首,《行露》,林夜笔尖刚落,外围传来脚步声。
谭季深穿过人群,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边缘的空地,默默坐了下来。
他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坐着,安静得像一个迟到的旁听生。
林夜抬眼远远扫了他一下,什么也没说,低下头继续写。
接着,又有几个身影跟了过来,也是明德书院的,不是核心圈子的,但都是真心想听内容的学生。
他们低着头,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林夜看见了,没赶人,也没说什么。
第七首,《羔羊》。
第八首,《殷其雷》。
人越来越多,一开始只是那一批围观的人,后来消息传出去,附近的人、别的书院的人……
几百号人把小广场塞得满满当当,后面的人站到了台阶上,站到了花坛边上,有的直接爬上了栏杆。
那几个在江边写生的美术生,此刻早已放下手中的素描本,呆呆地望着这一幕。
“我操……你看看这画面……”
“这么多人坐在地上听课……跟古代大儒讲学一模一样……”
“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……太震撼了……”
有人重新拿起画笔,飞快地勾勒起来,江边的栏杆、席地而坐的人群、中间那个背靠栏杆的年轻人。
这画面太像古画了,从杏坛讲学穿越到了今天。
那些学生一边画一边嘀咕:“咱们这算不算见证历史了?”
“算!这绝对算!我回去就跟我前女友吹一辈子!”
“我现在就想知道,这人到底是谁啊……”
大家这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从头到尾,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,没人问过他叫什么,也没人深究他从哪来。
所有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,自然而然地开始听,自然而然地被拉进了一个千年之前的世界,没有人再去追问他的来历。
因为那些诗本身就是答案,能写出那些诗的人,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。
讲完《殷其雷》的时候,林夜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几百号人听得面红耳赤、呼吸急促,有人激动得攥紧了拳头,有人眼都不眨死死盯着笔记本。
林夜说:“前八首讲完了,下面这一首,是召南十四篇里最出名的一篇。”
所有人精神一振,腰板立刻挺直,耳朵竖起来,齐刷刷往前探了探身子,几百双眼睛全部钉在林夜身上。
他提笔,蘸墨。
突然,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,一辆警车沿着江边的路缓缓开过来,停在人群边缘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,为首的是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警官,肩章上的徽章在日光下反着光。
围观人群瞬间一静,那几百号原本齐齐指向林夜的目光,全部转向了外围。
有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,有人放下手机,有人面面相觑,什么情况?讲个诗经还能招来警车?
那警官的目光扫过眼前乌泱泱的人群,落到了中间那唯一的焦点上。
他径直穿过人群,走到林夜面前,亮明身份,是天城市河区分局的周队长。
他看了一眼林夜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和墨迹未干的纸页:“你是现场负责人吗?”
林夜抬头看着他,不解地说:“我要是说不是,你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