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喧嚣稍稍回落,几十万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高台之上。
线上直播间弹幕已经狂暴到几乎把画面完全遮盖,亿万双眼睛等着这第一记重锤。
【来了来了!第一刀!陆景瞻直接开砍!】
【这一刀砍下去,林夜要是接不住,后面不用辩了,直接抬走!】
【陆教授出了名的狠,挖坟专业户,实物证据就是他亲爹!】
【林夜挺住啊!!别一上来就被KO啊!!】
陆景瞻身子往前倾了倾,他是考古文献派的领头人,出了名的务实冷峻,不讲情面,信奉实物大于一切义理。
在他眼里,没有出土物证的东西,一律存疑。
今天第一问,他决定直接KO这个小丑!
他没有绕弯子,没有虚礼,开口就是一记釜底抽薪:
“林夜,我不问你文采辞藻,不问诗篇气韵,你那十七篇,我都不用看,狗屁一通,绝对是假的。
听好了,我来给你上一课。”
他抬手,重重叩了叩桌上那摞厚得能砸死人的历代经籍与出土文献:“你口口声声,运河边吟诵的十七篇,是失传古本《周南》《召南》。
可自汉至今,两千余年,历代鸿儒、藏书大家、出土简帛……没有任何一处,录过你口中这些篇目的完整原文。
无竹简、无碑版、无古墓出土、无古籍引文佐证。”
他身子再度前倾:“那么我问你,这些不见于任何传世记载的诗文,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?”
全场嗡的一声炸了,这是听证会上就死死困住林夜的死局,是绕不开的死穴。
考据学派最核心的一刀:不跟你辩诗写得美不美,只刨根源。
诗再好,来历不明,就是今人伪作,一切归零,这个回答不上来,后面全是白搭。
陆景瞻不给半分喘息,步步紧逼:“世间没有凭空而生的古书。
是家传孤本?那孤本何在,可否呈上来供天下学人勘验?
是梦中神授?还是你自己闭门杜撰,假借失传诗经之名欺瞒世人?!
今日万民在此,你必须给天下士林一个实实在在的答复!”
话音落下,辩难台上一瞬间死寂。
十二诗垣其余十一人神色各异,苏慕衡微微颔首,显然很认同这第一问;温知予脸上那层淡淡的笑意也敛了几分,静静旁观。
台下的喧闹也矮了半截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这第一问,直接戳在命门上。
隔离带外,季昀峰攥紧拳头浑身绷得笔直;柳如烟手心全是冷汗;宋知意在后台屏幕前,心脏猛地一沉。
无数支持者心里都清楚:这道题太难答,拿不出实物,怎么说都有漏洞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分裂成两股洪流:
【来了来了!最狠的问题!】
【对啊!东西从哪来?拿不出来源一切白搭!】
【陆教授搞出土文献的,实物证据就是他命根子!】
【林夜怎么圆?圆不上直接就地出局!】
也有大批拥护者急得发疯:
【能不能别一上来就逼这个!先谈诗文本身不行吗!】
【就不能允许有失传后重归人间的文脉吗!】
【你挖不出来不等于没有!竹简烂了你能怎么办!】
高台之上,殷若棠身子微微侧了一下,想要开口。
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块是物证溯源,属于她的知识盲区。
她只能手肘悄悄碰了碰林夜的胳膊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林夜坐在椅子上,指尖轻轻摩挲话筒,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终于淡去大半。
对面陆景瞻目光灼灼,等着他的回答,仿佛已经料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必将在此一问之下溃不成军。
倒计时三分钟,已经开始跳动。
林夜握住话筒,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:“陆先生,你这个问题,从听证会问到今天广场辩难,绕来绕去,归根到底就一句话,拿不出竹简古本,就等于我编造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:“两千年来没有记载,就代表它从来没有存在过吗?
天下失传的典籍又何止十几篇《诗经》。
竹简会朽,帛书会烂,战火焚书,朝代更迭,多少文字埋进黄土,从此世间再无抄本。
不见传世,不等于从未有过!
你问我从何处得来,我可以坦白告诉诸位:我没有实物孤本可以呈上,没有竹简,没有碑刻,没有家传古籍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台下轰然震动。
十二位宗师之间也泛起一阵骚动,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交耳,有人嘴角扯了一下,带着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意味。
林夜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继续说道:“来源,我已经说过,丢了。
但来源不等于真伪。
我举个最简单的道理,十二生肖里的龙,在座谁亲眼见过活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