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必就错。
关键在于义理是否吻合,而非注本年代是否足够古老。
至于泳字三处语境不同,《汉广》是水中渡水,《谷风》是水中游水,《柏舟》是潜行水底,同一字在不同语境下取不同义项,这是训诂常规。”
他这段话,台下98%的人听得云里雾里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他在接。
苏慕衡扔过来的每一把刀,他都在接,虽然接得吃力,但他没有弯腰。
苏慕衡没有立刻回应,他翻到下一页:“你写的《周南》第十篇,《汝坟》。
你的原文写的是,鲂鱼赪尾,王室如毁。
赪字,赤色。
可周代鲂鱼别名鳊鱼,俗名中从未出现过赪尾的固定说法。
你是在用《毛诗》小序里的意象倒推到西周,这是创作,不是还原。”
他继续翻:“你写的《周南》第六篇,《甘棠》。
原文蔽芾甘棠,芾字在现存所有传世《诗经》篇目中,仅此一处。
你连一个芾字,都没有先秦用例支撑。”
再翻一页:“你写的《召南》第八篇,《殷其雷》。
你的原文,殷其雷,在南山之阳,殷其二字,商周卜辞中用作语气词。
而你的用法是把殷其雷缩为殷殷雷声的意思,你把一个三千年前的语气词拆成形容词再安回去,这不是复原,是再造。”
……
他一句一句地翻,一篇一篇地点。
每点一篇,他都要先说一句,“你写的第几篇,这里面有一句……”
台下几十万人都听着,每一句“你写的第几篇”,都是一把刀。
林夜写出来的诗,现在成了他站在这里被人一句一句量度的罪证。
那些字是他亲手落下的,此刻每一笔都在被苏慕衡拿尺子卡着量。
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:
【我……我完全听不懂苏慕衡在说什么了……但我感觉林夜快撑不住了】
【训诂学太恐怖了……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战斗……】
【林夜能坐在那里不站起来跑掉,我觉得已经赢了……】
【对面这老头跟特么人形显微镜一样……你写的每一个字他都拿放大镜看……】
【我现在看林夜写的那些诗,感觉每一句都有标红】
后台,宋知意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罗颖在旁边急得直跺脚:“林老师怎么不说话……他是不是接不住了……”
宋知意摇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,他在等。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但她就是觉得林夜在等,等一个时机,等……
林夜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,但依然稳:“苏先生,你方才说殷其二字,我用法不当。
那我问你,甲骨卜辞中,殷字作何解?你引的是哪一片?背得出编号吗?”
全场还是那么安静,几十万人的场子,连呼吸声都像被抽走了。
所有刚才还在刷弹幕的手,都停住了,屏幕前的千万观众,在同一秒屏住了呼吸。
苏慕衡翻页的手指,停在了半空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不是答不上来,是他忽然意识到,或许对面这个年轻人,等着一刀更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