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三分钟,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台上一片安静,但那安静底下翻涌着比刚才更汹涌的东西。
台下人群还没从刚才那场激辩中缓过神来,议论声像退潮后的余浪,一波接一波。
“我靠……刚才那强度……我脑子都快跟不上了。”
“三家诗、四家诗、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……我一个学中文的,这些东西都要翻书才能想起来,他居然张口就来?”
“别说是你,我导师坐这儿估计都得反应半天……林夜那是脱口而出啊。”
“普通学者上去一轮都撑不下来吧?一上来就是陆景瞻那种级别的发难,换我腿都软了。”
“别说一轮了,第一个问题我就得跪。”
“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,陆教授被怼完之后,到现在还没开口……沉默快两分钟了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?陆景瞻被问住了?”
“不是被问住,是他要找突破口……但一时间找不到。”
直播间弹幕也炸成一片:
【别说普通学者了,我导师在电视前面看,刚才发朋友圈说“我上去也接不住”】
【???你导师哪位?】
【天城大学中文系副主任……】
【我靠,那林夜刚才那波相当于一个人单刷了一个教授团队啊】
【陆景瞻大师现在脑子里估计在疯狂检索资料……】
现场一侧,外国学者区域坐着二三十个人。
他们大多是来参加今晚总决赛的各国文化界代表,此刻却齐刷刷坐在这儿看一场“华国内部辩经”。
有人戴着同声传译耳机,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什么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欧洲学者侧头对旁边的人说:“我研究诗经四十年,刚才那个年轻人提到的四家诗差异,在欧洲汉学界只有最顶层的几个人讨论过……他居然能随手拿来当论据使用?”
他旁边一位日本学者推了推眼镜,语气郑重:“齐诗、鲁诗、韩诗、毛诗之间的篇目差异,是近十年才被学界系统讨论的课题。
如果他不是常年深耕这个领域,根本不可能触及到这个层面……这不应该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掌握的深度。”
韩国学者则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更重要的是,他不是在背书,他是在用那个逻辑构建他自己的论证体系,这是两回事。
背书谁都会,构建体系,那是十几年学术训练才能达到的。”
后排一个年轻些的白人学者压低声音:“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大赛官方把他保送决赛了……这种知识储备,放在诗词大赛上确实是碾压级别的。”
选手区域,九位选手里来了六位。
白芷鸢和萧砚舟并肩站着,目光落在高台上那道身影上。
萧砚舟双手插兜,嘴角带着一丝苦笑:“你说他跟我们是一个赛道的吗?我们在这准备晚上怎么写诗,他已经站上去跟十二个宗师对轰了。”
白芷鸢轻轻摇头:“我见到上面那些人,都得规规矩矩行礼,他倒好……他直接指着人家鼻子骂老匹夫。”
“关键是,那老匹夫还没骂回来。”
“陆景瞻不敢骂回来啊,骂回来就输了,他只能从学术上找突破口,可他到现在还没找到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叹了口气。
李青和苏子衿站在他们旁边,苏子衿攥着拳头激动得脸都红了:“我哥太牛了!!那个老年人做学问不要固步自封我回去要写十条贴在墙上!!”
李青瞥了她一眼:“啥时候成你哥了?别套近乎!那是我们安城之光!”
苏子衿不服气:“我先叫的!我认识他比你早!”
“你认识得早有啥用?我安城人和他一个地方出来的,我们是老乡!”
“老乡了不起啊?!我还跟他吃过饭呢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旁边白芷鸢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嘉宾席区,今晚总决赛的七位主裁判全部到齐,而且全是盛装出席。
他们本来应该在场馆那边做赛前准备,但听说这里辩难大会的阵仗之后,集体改变了行程,这是华国文脉圈百年难遇的大事,错过才是遗憾。
唯一的华国主裁判赵老坐在最中间,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拇指轻轻拨动着。
他的目光从开场到现在,一直没有离开过高台上那个年轻人。
“赵老,你很早之前见过林夜?”旁边一位英国老学者侧头问。
赵老摇头,声音带着一种年迈者特有的缓慢和郑重:“之前没接触过,不过C11大会,我坐下面,他在台上讲秦代佚史,讲了四个小时,我听了四个小时。”
“四小时?”
“四小时,中途没休息,我连厕所都没去。”
赵老抬起眼皮看着台上,“当时我就觉得,这孩子身上有东西,今天一看……比我想的还要深。”
英国老学者沉默了两秒:“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