页全部推到一边,一张纯白宣纸,平平铺开。
全场瞬间心里一紧,老头不玩拉扯了,要收刀斩人了。
苏慕衡抬眼,不带半点情绪:“林夜,方才我们逐字逐句拆了十七篇里的诸多字词。
你没有退,我也没有收。
那么现在,我把范围收窄到你《周南·樛木》中的这一句,乐只君子,福履绥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:“我不问你全句如何,我只问一个字——绥。”
他把那个字写在白纸上,举起来:“这个绥字,你十七篇一共用过三次,三次释义皆有不同。
今日我不与你辩其他两处,我只辩这一句,福履绥之里的绥字。
你前面说是安、是垂、是抚、是止、是顺、是绥靖、是终成。
一首诗里,你给了一个字七种可能。
我不跟你扯别的,我会以训诂死锁,封死这一个字,看你这次是否能回答出来。”
话音落地,苏慕衡伸出第一根手指:“第一重,义理锁。
《毛传》《诗序》统一主旨:此篇赞君子得福,你解绥为安,却不说安的是人还是福。
一句诗,核心宾语悬空,主旨左右横跳,义理根基,先错。”
前排一群经学老教授瞬间低声炸开:“第一层就刨根了,这不是挑错,是刨他立论祖坟!”
旁边人接话:“写诗主旨摇摆,那叫文采浮动,做学问主旨摇摆,那叫治学无根!”
更远一点,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学者压低声音:“这第一层,普通人看不出毛病,内行一看,致命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,带着压不住的焦灼:“第一层他答得上来吗……”
季昀峰的声音立刻接上:“别急,他还没开口呢。”
冯艺柠在旁边使劲攥着韩知寒的手:“老板肯定能接住……肯定能……”
韩知寒没说话,但攥回去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。
明德书院那边,施柳良轻轻摇了一下扇子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到:“第一层就刨到根了,这一刀下去,后面不用看了。”
陈鲲鸿在旁边微微点头:“苏老出手,确实不一样。”
不等议论落下去,苏慕衡第二根手指抬起:“第二重,语法锁。
绥是及物动词,西周文法铁规:及物必有宾。
你全篇注解、全篇复原,从头到尾说不清句尾指代何物。
西周没有无宾动词硬撑句法的例子,你的句子,语法残缺,天生不成立。”
直播间弹幕开始刷起来:
【我天!第一层是玄学漏洞,第二层是铁律实锤!】
【这不是争议!这是硬规矩!】
【文法崩了,字义再对都是空中楼阁!】
【苏老这是精准打击,专挑普通人看不懂、但绝对洗不掉的错!】
秦筝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,带着一种“有点慌”的劲儿:“第二层了,能接吗……”
温梨的回答很小,但很倔:“能。”
明德书院那边,陈鲲鸿轻轻笑了一声:“第一层是推论,第二层是实锤,两层叠起来,这小子就算嘴再硬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过。”
苏慕衡第三指竖起:“第三重,音韵锁。
绥,微部。
履,脂部。
周初风诗,入乐可歌。
脂微不互通、不旁押、不协唱。
你这句连缀,上古音读来拗口、割裂、不入乐,不能唱的周风,是假周风。”
国学专业的学生们心态炸裂,有人低声苦笑着摇头:“字义能掰,语法能圆,音韵从古到今改不了。”
旁边人接话:“这一层锁上,基本就判了半死刑,不是学术争议,是时代不对。”
洛小依的声音从人群里蹦出来,又急又慌:“这老头怎么还有第三层啊!他是不是要搞四层出来?!”
明德书院那边,施柳良终于笑了一声:“三层了,这小子到现在一个字都没答上来。”
陈鲲鸿:“苏老不是不给他机会,是给了他机会,他接不住。”
第四根手指,稳稳落下:“第四重,文例阶层锁。
遍览西周金文,绥字出场,只出现在绥邦、绥民、绥天下的王政大典。
这是帝王安天下的重字,不是百姓祝婚嫁的小诗字,阶层用词错位,语境彻底乱套。”
弹幕:
【杀疯了!从字义→语法→音韵→时代阶层!】
【前面是对错,现在是辈分不对!】
【拿皇帝治国的字写民间情歌,这不叫复原,叫时代穿越乱炖!】
【四层锁死,换任何一个学者早认输鞠躬了!】
秦筝的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压不住的急:“四层了!他怎么还不开口啊!”
温梨的声音还是很小,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安慰:“他在听……他肯定在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