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个人越打越火大,因为这一轮他们发了狠,结果她还在扛,还不退。
而且林夜就坐在旁边,看着自己的助辩被九个人车轮战,他居然还能伸手去拿那瓶冰可乐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“她快要撑不住了,但还在硬撑。”周明远低声说,目光冷冷扫过对面,“那就打她最弱的地方。”
于是宗师们的攻击迅速集中到了殷若棠的薄弱区域,她强在诗感、义理、文本解读,但训诂考据、出土文献对勘本就是她涉猎较浅的领域。
而对面九个人里恰好有三位是专攻这个方向的,此刻心照不宣地调转枪口,专挑她最不熟的细节穷追猛打。
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,全部砸在她最不擅长的领域里,每问完一个,下一个立刻跟上,连给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。
殷若棠苦不堪言,她表面依旧稳得像一座山,声音也没抖。
但那些思考的间隙越来越长,手里攥着的笔在纸面上划了好几道没有意义的线条,她真的已经到了极限。
台下都有点看不过去了。
有人忍不住扭头对旁边的人说:“哇……我夜哥真铁石心肠啊!你瞅瞅,又喝了一口可乐!”
“他刚才还吃了两口辣条你看到没?!悠闲得像来野炊的!”
“自己助辩在上面被九个人按着锤,他在下面喝冰可乐吃辣条……这是什么神仙队友啊!”
“他要是我的队友,我当场就反水了。”
“你反水?你连坐上去的资格都没有,你反什么水?”
“也是……你说得对……”
琉华国那边,刚才那股骄傲已经彻底被现实磨平了。
有人攥着拳头小声嘀咕:“刚刚我还觉得,你林夜能做的,我们殷一样能做……现在……”
旁边的人接话:“现在看出来了,确实有差距。”
“但这又不是殷熟悉的领域!她最擅长的是诗感义理,对面那帮人专挑训诂考据打她,这不公平!”
“学术辩难哪有公平不公平?人家问什么你都得接,接不住就是接不住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行不行……她已经在尽力了。”
最后那句话压住了所有议论,但谁都看得出来,殷若棠确实扛不住了。
那些宗师的问题依然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,没给她留一点情面。
台上,一位宗师问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,关于某篇《召南》诗中一个冷僻字的用法,牵涉到三家诗异文、出土简帛、郑玄注疏三套系统的交叉对比。
殷若棠听完,沉默了很久……
林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:“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,换我来吧。”
殷若棠侧头看他,他的眼睛很清亮,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,像是刚才那十几分钟真的只是闭目养神,没有任何精神消耗。
殷若棠点了点头,把话筒递过去,没有说“谢谢”,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这种话。
她坐回去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,攥着笔的手指也有些僵了。
但她看着林夜接过话筒,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忽然觉得,值了。
她把那边九个人的底牌摸了个七七八八,林夜接下来接招,不会太吃亏。
她扶着桌沿,把身子微微后靠,看着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