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召南·行露》中,有一句谁谓女无家,何以速我讼。”
他目光像刀一样压过来,“你这句的断句,用的是毛传本。
可齐诗残篇中,这一句的句读完全不同,直接导致全诗主旨从女子抗婚变成了宗族争产。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:“你如何证明,你的断句才是对的?”
全场安静了……因为,这是一个从没被任何人触碰过的角度,直接把整首诗的主旨判定推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位置上。
这个问题如果拿去考任何一位当代诗经学者,至少要花一周才能翻完所有文献找到可能的解释。
而此刻,林夜只有三分钟。
林夜这一次沉默的时间,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长。
那几秒钟里,全场几十万人连呼吸都停了,殷若棠攥着笔的手心全是汗,脑子里飞速运转着,试图帮他找到破局的方向。
宋知意在后台攥紧了衣角,嘴唇微动,像是在替他默念什么。
然后林夜缓缓开口了,他没有急着回答那个问题本身,而是绕到了另一个地方:“你引的那条齐诗残篇,我见过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定自己要说的内容,“但你引的版本,是从《玉函山房辑佚书》来的,对吧?
那个版本漏了一句关键的对读,阜阳汉简的对应段落里,同一句句读和毛传一致。
你用辑佚本的残缺,否定了出土实物的完整,张先生,这不算考据。”
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,然后有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又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九大宗师眼神更亮了,他不是在敷衍,他接住了。
双方同时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厮杀状态。九大宗师愈战愈勇,提问密度越来越大,覆盖范围越来越广,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。
他们不是针对林夜这个人,他们是在为华夏国学负责、为后世教材负责、为文脉根基负责。
今天这场辩难输了,十七首佚诗正统立世,后世千年经学改写。
赢了,他们这群学界泰斗往后余生全部推翻所学、从头复盘。
所以只要有一丝疑点,必问;
只要有一处漏洞,必拆;
但凡解释不通,绝不认可。
九人抱团压阵,层层合围,疯狂轰炸。
林夜孤身破局,步步反杀,滴水不漏。
偶尔双方同时停顿、低头沉思,全场死寂两秒,那两秒的空气,紧绷得让人窒息,心脏跟着停顿。
然后下一秒,更炸裂的攻防再度开启。
后台,宋知意的眼睛亮得惊人,她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,目光里翻涌着太多的东西,自豪、骄傲、还有某种更深层的、她不敢细想的东西。
旁边的罗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,低声说:“宋司长……你眼睛都亮了……”宋知意没有回答,因为她根本没听见。
侧方通道,马厉靠在柱子上,整个人绷得像一块铁板。
他盯着台上的林夜,眼底翻涌着极度的嫉妒和不甘心,攥着拳头的手指嵌进了掌心,指甲掐得生疼。
草……这个狗东西为什么这么能扛……
为什么……
还有宋知意那个婊子,她现在那副表情,要不是在公众场合,怕不是要换裤子去了!
他咬紧了后槽牙,把有些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,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。
那九对一的战场还在继续,问题一个比一个狠,回答一个比一个稳,所有人都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不能动。
接着,整整三个小时。
从午后烈阳高悬,硬生生鏖战到傍晚六点,残阳如血,染红整座天城五十万人海。
三小时,一秒不水,一秒不停。
九大宗师穷尽毕生绝学,分科围剿、层层锁死、剥皮式狂轰,训诂、卜辞、金文、音韵、礼制、版本、时序、器铭源流,能问的能挖的能卡的能锁的,全部杀干杀绝。
太特么狠了!
起初九位宗师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轮流发问,像九门大炮轮流开火。
但到后来,坐着已经不够了,张永年第一个站了起来,走到台中央,指着林夜抛出问题。
紧接着许正清也站起来了,绕过桌案,走到张永年旁边。
然后是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九个人像潮水一样从各自的位置上涌出来,汇聚到舞台中央。
九道身影一字排开,挡在落日余晖前,像一堵移动的高墙,正对着林夜一个人压过来。
林夜没有退,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走到台中央,和那九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他一个人,面对九道身影,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。
接下来的每一轮交锋,都是面对面。
有人跨前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林夜面前抛出问题。
不屑、咄咄逼人、拍桌子、咬牙、两人之间互打手势交换眼色……
九个人的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