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寥寥数句,但用词习惯、句式结构,和现传《诗经》高度一致。
又提到宋代《太平御览》里记载的几个《诗三百》篇目残名,其中有两个篇名,和现传《诗经》某两篇的核心词几乎一样。
他还提了一处唐代类书中引用的《诗三百》注文,注文里提到的某句解读方式,和毛传的注解方向完全吻合。
他说得不算多,但每一段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方向,《诗三百》和《诗经》之间,有一条肉眼可见的线索,只是从来没有人把这根线拉直过。
林夜在旁边静静听完,点了点头:“这就对了,同一个时代、同一个背景,怎么可能有两本正统流传的诗。
就像你们上学,语文课本只有一个,答案就在这里。”
他目光扫过台下已经彻底安静的面孔:“《诗经》,就是《诗三百》,这个数字,也能证明我说它有305篇的原因。
古圣贤说诗三百的时候,从来没人深究过这个三百是虚数还是实数。
我们今天以为是虚指,但如果它从一开始就是实数,那三百就是三百,不是二十九,一切,都串联起来了。”
全场安静得像被抽空了声音。
有人张着嘴,有人僵在原地,有人慢慢放下了手机。
明德书院那边,施柳良的扇子停在半空,陈鲲鸿嘴角那丝笑意,也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那个摔了灯牌的男生,低头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塑料碎片,慢慢蹲了下去,想捡起来,又停住了。
旁边的女生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被自己撕破的应援服悄悄攥进了手里。
直播间弹幕停了整整五秒。
然后猛地爆发:
【我操……如果陆景瞻二十年前就提过这个假设……那林夜不是在编,他是在证明??】
【《艺文类聚》和《太平御览》我都查了……确实有那些记录……我刚才一个字一个字对过了……】
【也就是说,诗三百,是真的三百首??我们学的29篇……真的只是残片??】
【一个当代顶级学者二十年前提出的假设,被另一个当代顶级学者当众证明了……而证明他的人,今天本来是他的对手……】
【我现在脑子完全转不动了,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。】
前排那位白发老教授慢慢抬起手,捂住了自己的额头。
旁边的人想说什么,他摆了摆手:“让我缓一缓……我学了一辈子,今天好像什么都不认识了……”
高台之上,十二位宗师沉默地站着。
陆景瞻没再说话,但他看着林夜的眼神,已经从“对手”变成了另一种东西,一种学者面对真相时才会有的、带着敬畏的沉默。
苏慕衡低头看着桌面,手指停在纸面上,没有动。
温知予目光微微偏了一瞬,像在消化什么,然后她重新看向林夜,那层怀疑的壳,已经有了第一道看不见的裂纹。
林夜站在那里,没有再说一个字,而他面前那片沉默的广场,像一片被风暴掀过之后、正在重新思考自己地基的海。
殷若棠坐在高台之上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她攥着笔的手微微发抖,纸面上那几行字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潦草的痕迹,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写还是在划。
假的。
自己学了很多年的东西,不仅只有十分之一,还是假的,不全的。
她二十岁封顶世界冠军,二十四岁二次参赛,本以为自己站在了诗词之巅。
今天坐在这里,才知道自己脚下踩的只是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,整座大山都在水下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得意的短歌、精妙的婉约句法,此刻都变得轻飘飘的,她学的东西,底子都不全,那些技巧和章法,又算什么?
全场都在回味今天的一切,太不真实了,也太恐怖了。
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,从“他是不是骗子”到“我们学的可能是错的”,只用了几个小时。
几十万人的认知,像一座被敲开裂缝的堤坝,水正在从四面八方渗进来。
陈部长和郑部长站在台下,对视了一眼,陈部长声音压得极低:“……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
郑部长沉默了很久,没有回答。
齐部长和钱部长坐在嘉宾席上,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。
齐部长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桌面,没有停过,钱部长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,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他们知道,如果林夜说的被坐实,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、所有举报和材料、那个“辩难自证”的提议,全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亡羊补牢?还是一错到底?
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半秒,又同时移开了目光,谁都没有答案。
就在这全场死寂的间隙里,一个声音从外宾席传了出来。
“我可以证明,林夜先生说的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