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妈的,这两个人今天还坐在这儿冠冕堂皇地说维护国学?维护到十七首全送人了?这就是他们维护的结果?”
“齐部长!钱部长!你们看看你们干的好事!”
骂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,像被捅了窝的马蜂,嗡嗡地聚向明德书院和嘉宾席的方向。
施柳良和陈鲲鸿坐在那里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想开口辩解,但嘴张开了又闭上,因为说什么都不对。
但感受最深的,是高台上那十二个人,他们和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。
研究诗经、注解诗经、教授诗经、辩论诗经,一生都在和那二十九篇纠缠。
而此刻,他们亲眼看着一卷原稿,从林夜手里递出去,落进了一个外国姑娘的怀里。
张永年的嘴角抽了一下,没有说话,许正清低头看着桌面,手指在桌沿上反复摩挲,指腹都搓红了。
马文远干脆别过了脸,不忍再看,苏慕衡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。
陆景瞻的反应最激烈,他直接“啪”地拍了一下桌子,站了起来。
他脾气直、性格倔,向来有什么说什么。
今天下午刚开始的时候,他看不上林夜,觉得这人多半是个哗众取宠的。
但三个多小时辩难下来,他服了。
能和他们十二个人对轰不落下风的人,他生平仅见,那是有真东西的人,值得他陆景瞻敬一分。
但此刻他气的不是林夜送诗,他气的是明德书院那两个人,如果不是这两个人作妖,局面何至于此?
他转过头,目光如刀一样钉在施柳良和陈鲲鸿身上,声音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凛冽:“你们两个,不学无术、心胸狭隘、满嘴仁义道德、一肚子鸡鸣狗盗!”
他手指几乎戳到两个人的方向,“举报的是你们,叫嚣的是你们,逼得人家把十七首全送人的还是你们!
你们叫维护国学?
你们维护了什么?
维护了你们那张脸皮?
现在十七首一首没留住,你们满意了?!”
施柳良被骂得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想反驳,但陆景瞻的气场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,他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。
陈鲲鸿更惨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,目光死死盯着桌面,不敢抬头。
台下静若寒蝉,大宗师骂人,这气场,比骂街还狠十倍。
没有人敢出声,没有人敢接话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,那些刚才还在互相指责的观众,此刻集体闭了嘴,瞪大眼睛看着台上这一幕。
林夜站在旁边,看着陆景瞻骂完,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走过去,拍了拍陆景瞻的肩膀:“老陆,你这什么脾气?”
他扫了一眼台下,“这是什么场合?我刚刚说那些,不是让你煽动大家帮我出气的,你这让台下众人如何看我?让江东父老如何看我?”
众人:“???”
“老陆??他叫陆景瞻老陆??”
“这语气……怎么像在训晚辈??”
“陆景瞻多大!林夜才多大??”
“不是……关键是陆景瞻居然没反驳??”
陆景瞻愣了一下……
林夜看着他,又笑了一下,然后转头对工作人员说:“麻烦拿一下笔墨纸砚。”
工作人员立刻跑去拿了,林夜接过毛笔,在砚台里蘸了墨,低头铺开一张宣纸。
他抬头看了陆景瞻一眼:“老陆啊,你这心性还需要磨炼,罢了,我估计是你没有学完全版诗经导致的心魔入体。
我昨日写完了《召南》第八篇,且把这第九篇写给你,你好生收藏,修心养性。”
全场:“???”
“卧槽?!”
“这都行?!”
“怪不得叫他老陆,还嫌他心性不好要给他写一首修心养性?!这尼玛还能再明显点吗?!”
“关键是……他要写新诗?!现场写?!当众写?!”
陆景瞻再次愣住了……
林夜没有抬头,笔尖落在宣纸上的瞬间,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。
昨天在河边,他用的是工整的行书,规规矩矩,一笔一划都在法度之内,但此刻,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开了。
起笔如惊雷破云,落笔如长河奔涌,笔画之间有一种肆意的、带着温度的、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节奏。
那不是临摹任何人的字体,那是他自己,独一无二的林体。
大屏幕上的特写镜头推过去的时候,前排几个书法界的学者直接站了起来。
纸上是一首诗,完整的《召南》第九篇:
《摽有梅》
摽有梅,其实七兮。
求我庶士,迨其吉兮。
摽有梅,其实三兮。
求我庶士,迨其今兮。
摽有梅,顷筐塈之。
求我庶士,迨其谓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