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立马打起精神,那必须继续啊!
刚才那两首诗已经把全场喂得眼冒金光了,现在林夜又提笔了,谁舍得错过?
五十万人齐刷刷往前倾了半寸,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。
那些外国学者手里的笔尖已经悬在纸面上方,等着他落第一个字。
十二位宗师也坐直了,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,今天是来打假的,不是来听演唱会的。
但此刻谁也没开口,万一给人惹毛了,人家不写了,那就坏了。
所以现在不急,可以先看看,等他写完了再说,到时候再评判也不迟。
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达成了一种默契:看,先看。
林夜提笔,没有犹豫,墨落纸面,一气呵成。
他把一首埋了三千年、从没在任何人面前露过面的诗,一个字一个字地引到了人间。
《召南》第十一:
《江有汜》
江有汜,之子归,不我以。
不我以,其后也悔。
江有渚,之子归,不我与。
不我与,其后也处。
江有沱,之子归,不我过。
不我过,其啸也歌。
林夜写完最后一笔,放下笔,退后半步,把整首诗完整地露在灯光下。
大屏幕的特写推上去的时候,全场安静了一瞬,然后细碎的议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:
“这……这什么意思?江有汜?汜是什么东西?”
“你别问我,我连那个字念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后面还有渚和沱……我好像见过但我不确定怎么读……”
直播间弹幕也炸了:
【我一个汉语言文学的研究生,三个字只认识一个渚……另外两个我直接懵了……】
【汜渚沱……这三个字放一起我第一反应是某种新出的奶茶配料……】
【这才是真正的“诗经”……那些字我们连念都念不出来……】
【我突然理解林夜为什么说我们学的“诗经”是假的,因为真的诗经里,有一半的字我们都不认识……】
台下那些普通观众此刻的心情很复杂,他们隐约能感觉到这三行诗里有东西。
那种重复的句式、递进的情绪、江水长流的画面感,就算看不懂字义也能感受到一种韵律。
但具体是什么,没人说得清,就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一幅画,轮廓清晰,细节模糊,急得人抓心挠肝。
温知予的眼睛亮得惊人,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盯着那些陌生的字发呆,她的目光是锁在整首诗的结构上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林夜旁边,低头看着那首诗,然后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:
“林夜,你能写出来,想必这首诗你应该吃透了吧,可否先给大家讲讲你的见解?”
林夜点了点头,他伸出手,指向第一个字:“汜,是江水主流分出又汇合的支流。”
他的手指顺着纸面往下滑,“渚,是水中小块的陆地。
沱,是江水分出后不再回流的岔道。”
他抬起目光:“从有希望重逢,到只能隔水相望,到最后彻底各奔东西,三句,三个地名,三段心路。
每一段都往前走了一步,每一步都在跟那个人更远一点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沉默的面孔:“《摽有梅》是满心奔赴的热忱,这首《江有汜》便是爱意落空的收场。
上古女子不敢哭闹,只能望着江水自语,盼他悔、盼他愁,到最后只剩长啸悲歌。
《诗经》从不只是风花雪月,欢喜离愁,皆是人间本真,这也是完整文脉不该被抹去的东西。”
台下安静了许久,然后像冰块慢慢裂开,一声接一声的叹息从各个角落浮起来:
“原来……是这么回事……”
“那不是怨妇,那是被留下的人,站在江边自言自语……”
“从盼他后悔到长啸悲歌,这是什么心路历程啊……”
“三千年前的姑娘,和现在的姑娘一样。喜欢的人要走,留不住,只能对着水流把心里话全说出来。”
温知予当然不会停在这里,她的目光已经从那首诗本身,移到了更深的地方。
她看着林夜,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,每一个都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:
“林夜,你刚才说《江有汜》用了三个地名来对应三段心路,这种手法在现存《诗经》里有类似案例吗?
比方说《周南·卷耳》里那种空间递进,是不是同一个传统?”
林夜几乎没停:“形式上近似,但内核不同,《卷耳》是空间位移,上山、过冈、陟砠,是地理位置的移动。
而《江有汜》是水文关系的递进,汇流、中隔、分流。
空间是死的,水是活的,水能合能分能去不复返,所以它比地理更贴近人的情感流动。”
温知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