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邶风》十九篇,上承《周南》《召南》的民间底色,下启后世一切风诗的骨架。
它和二南不一样,二南写的是江汉水乡,温润、鲜活、有情有义。
邶风写的是卫地,是北方,是黄河边上的土地,刚烈、悲凉、带着一种活着就很难了的气息。”
他伸手指向那些篇目:“你们记住《邶风》的核心就三个字:
不太好。
这个区域太苦了,卫国地处四战之地,戎狄环伺,百姓常年在战乱和逃亡中讨生活。
所以这里的歌是苦的,硬的,带着血味的。”
他一个个点过去:“《柏舟》的漂泊无依,《燕燕》的生死离别,《日月》的怨而不怒,《终风》的痴心错付……
《邶风》里的每一首,都是普通人在命运碾压之下,被迫长出来的呼吸和呐喊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台下:“如果把二南比作春天的原野,那《邶风》就是冬天的荒原。
春天有春天的好,万物生发,花开遍地。
但冬天的荒原也有它的力量,所有能活下来的东西,都有一种你不肯死的倔强。
《邶风》就是那种倔强!
乱世悲歌落满堂,
山河未冷墨留香。
残篇阅罢心犹热,
再展新章续大荒。
……
台下没有人说话,但那片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那些坐在地上的人,一个个仰着头看着他,眼里翻涌着各自的东西……
前排一个中年学者缓缓站起来,他没有鼓掌,没有欢呼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台上的林夜,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弯下去的时候,腰压得很低,低到旁边的人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。
他直起身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是那种“这辈子值了”的释然。
第二个站起来的人是个年轻女生,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发软,站了好几次才站稳。
然后她也鞠躬了,动作没有那位学者那么标准,但那种“我是认真的”的感觉,毫不逊色。
然后是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没有人带头喊,没有人组织,所有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,一片一片地站起来。
从最前排到最后一排,五十多万人像退潮后露出的沙滩,一层一层地露出站立的轮廓。
整座广场在那一刻变成了一片沉默的森林,所有人都站着,所有人都在看着台上那一个方向。
那些外国学者坐在地上,也慢慢站了起来,天竺国的阿尼尔裁判站起来的动作很慢,因为他腰不好,但他还是站起来了。
他没有鞠躬,但他把右手放在胸口,微微低了一下头。
那是他国家的最高敬意。旁边的琉华国裁判崔敏静也站着,她的眼眶是红的,但嘴角是笑的。
她看了旁边的阿尼尔一眼,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一趟,值了。”
阿尼尔没有看她,目光还锁在台上,声音很轻:“我做了三十年裁判,评了三千首诗……今天才第一次知道,诗到底是什么。”
直播间弹幕安静了一瞬,然后开始有人打字:
【我从昨天下午开始看直播,到现在没关过,中间手机充电两次,外卖叫了四顿,每次都一边吃一边看。
我女朋友问我你在看什么,我说我在看三千年前的人活过来,她说你疯了,我说对,我疯了,但值。】
【我本来只是一个普通读者,觉得诗词离我很远,今天之后,我觉得那些字离我很近,近到我能摸到它们的温度。】
【我很难想象一个人站在台上三十个小时不停输出是什么感觉。
但我知道我坐在沙发上看了三十个小时,屁股已经麻了,他站了三十个小时,他是什么做的?】
而人群中,有那么几双眼睛,和其他人的目光不太一样。
不是“敬佩”,不是“震撼”,是心疼。
柳曼卿坐在人群深处,她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台上那道身影。
她看着林夜讲完第十九篇的时候,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松了一下,那一瞬间的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,但柳曼卿看见了。
她作为电视台金牌策划,在舞台边长大,太清楚那种状态了。
那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、全凭一口气撑着的人,在任务完成之后下意识卸力的反应。
她看着林夜,千言万语万语千言,就一句话:
她心疼他。
广场另一头,温梨和秦筝坐在一起,互相靠着,两个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夜身上,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。
温梨看着台上那道身影,小声说了一句:“三十个小时了……林老师还没合过眼……”
秦筝扯了扯嘴角,想笑,但笑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不对劲:“他是铁打的吧?我昨天在那儿站着看了三个小时腰就酸了,他站了三十个小时还在这儿讲……”
温梨抿了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