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的爱情?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,像一群学术野兽围着一块刚挖出来的骨头。
林夜站在中间,一个一个接:“桑林确实和社祭有关,但不是祭祀本身,是祭祀之后男女可以自由相会的场所,这是上古官方认可的相亲场地。”
他转向许正清,“要在这里是邀请,不是胁迫,但带着一种主动的追求意味,比你想象的热情。”
“至于孟姜,姓姜确实是贵族,但孟是排行,她是家里的长女。
一个贵族长女,在桑林里和心上人相会,然后被送上高台、再送到水边……这首诗写的是冲破阶层的大胆奔赴。”
温知予在旁边眼睛一亮:“那它和《摽有梅》的区别在哪?都是情爱主题!”
林夜说:“《摽有梅》是一个人的盼,姑娘在树下等着有人来求娶。
《桑中》是两个人的奔赴,你约我,我赴约,你送我,我送你。
一个是等待,一个是行动。
一个在岸上望水,一个直接跳进了河里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感叹:“三千年前的人谈恋爱……比我们浪漫多了。”
“我们现在的约会:吃饭、看电影、各自回家。人家:桑林、高台、水边送别……输了,彻底输了。”
林夜的嗓子已经哑了,但他没有停,他把《桑中》讲完,放下笔,喝了一口水,然后继续。
台下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端着水杯时手微微颤了一下,那是长时间握笔写字留下的肌肉反应,但没有人说话,因为谁都知道,他不会停。
台下,宋知意坐在后台角落里,目光死死锁着台上那道身影。
她的面前摆满了东西:润喉糖、胖大海、便携折叠床……甚至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。
她什么都准备好了,就等着林夜能歇一会儿,哪怕十分钟也好。
可他除了吃两口饭、上了两次厕所,硬生生地在台上待了几十个小时,一刻不停!
那些东西一样都没送出去,全部整整齐齐地码在她面前,像一场没有观众的展览。
她看着台上林夜的身影,从嗓子眼到心底都只有一个念头:他什么时候才能歇一歇?他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?
天又亮了,阳光从东边漫过来,把整座广场重新染成浅金色。
林夜没有停,他像一台被启动之后就无法关闭的机器,然后一鼓作气,继续往前推。
那些诗一首接一首从他笔下长出来:《鹑之奔奔》《定之方中》《蝃蝀》《相鼠》《干旄》……
每一首都带着一整套东西,礼制背景、地理风貌、音韵推演、出土文献对照。
十二位宗师轮流上前分担,有人帮他补充某段历史背景,有人替他解析某个字音,有人在他嗓子干到说不出话的时候,快速接过话头补充几分钟让他喝水。
但核心始终是林夜。
终于,到了收官之作,《鄘风·载驰》,许穆夫人的代表作,先秦第一女诗人的作品。
林夜提笔,写下那首三千年前一个女人在国破家亡之际策马狂奔的诗。
载驰载驱,归唁卫侯。
驱马悠悠,言至于漕。
大夫跋涉,我心则忧。
……
当他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,台下有人看到纸面上有几行熟悉的句子,但更多是完全陌生的,从未在任何传世版本中出现过的完整段落。
林夜的目光扫过台下,“许穆夫人是春秋时期卫国宗室女,嫁到许国。
卫国被狄人所灭,国破家亡,她不顾许国大夫的阻拦,执意驾车赶回卫国,奔走呼号、寻求救援。
她写了这首《载驰》,是华国历史上现存最早的女诗人作品,也可能是整个先秦文学史上,第一首带着明确女性视角、明确政治立场、明确家国情怀的诗。”
台下的学者们开始疯狂地记录。
温知予直接绕过桌案走到台前,和林讨论起来:“《载驰》里的控于大邦,谁因谁极,她在向谁控诉?许国?还是狄人?还是在指责当时的诸侯联盟反应太慢?”
林夜回答:“她在向所有人控诉,许国大夫阻拦她是第一个,诸侯坐视不管的权贵是第二个。
她一个女人,车骑简陋,身份尴尬,但她做了所有男人该做但没有做的事,她出发了。”
温知予追问:“所以这不仅仅是家国诗,还是一首行动宣言?一个女人在绝境中选择了行动?”
林夜点头:“对,大夫君子,无我有尤,你们别怪我了,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百尔所思,不如我所之,你们想一百遍,不如我亲自走一趟。”
温知予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重复了那句:“百尔所思,不如我所之……三千年前一个女人写出来的话,放在今天,一样是掷地有声。”
林夜和温知予又聊了很久,从许穆夫人的生平,到春秋列国的外交格局,到女性在那个时代所能掌控的有限权力……如何在缝隙里长出一个人的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