悼良会之永绝兮,哀一逝而异乡。
最后三句,39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,缓缓锯过所有人的心脏。
“恨人神之道殊”,恨的是人和神终究殊途。
“怨盛年之莫当”,怨的是青春正盛却无法相守。
“抗罗袂以掩涕”,她举起袖子掩面哭泣。
“泪流襟之浪浪”,泪水打湿了衣襟。
“悼良会之永绝”,哀悼这场美好的相遇,永远地结束了。
“哀一逝而异乡”,哀叹这一去,从此便是天上人间,再不相见。
全场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在一起吗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“她要走了……她真的要走……”
“前面所有的美好,都是在为这场诀别铺垫……”
“我胸口好疼……”
而林夜还在继续,笔锋沉重如铁,墨迹深沉如泪,每一个字都扎在所有人最柔软的地方:
无微情以效爱兮,献江南之明珰。
虽潜处于太阴,长寄心于君王。
忽不悟其所舍,怅神宵而蔽光。
最后一笔落下,那个在洛水边相遇的少年,最终什么也没能留住。
他只能把江南的一对明珠耳珰送给她,当做最后的信物。
而洛神虽然要回到那幽深的太阴之地,可她的心,永远留在了那个少年身上。
然后她消失了。
忽而不见,神光隐去,世间再寻不到她的踪影。
第五层,落笔封句。
城墙之上,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抬头看去,林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那座高台之上。
他面对着那面六米高的城墙,提笔蘸墨,一道极轻极淡的墨痕,从洛神眼角的位置,缓缓滑落至下颌。
那是眼泪……
一滴从砖缝里渗出来的、六百年的老墙上凭空出现的、整幅画里唯一一道没有任何颜色只有墨痕的线。
但那道线,比所有颜料加在一起都重。
洛神在哭……
全场所有人,同时意识到了那个事实,她走了。
这段跨越天地的相遇,结束了。
从此天人永隔,再不相见。
前面所有的美、所有的仙气、所有的惊鸿游龙,原来都是在为这场诀别蓄力。
你有多爱前面四层,此刻就有多痛。
张永年站在那里,仰着头,泪水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滚落:“我活了一辈子……头一回觉得文字能杀人,他前面写得越美,现在就越疼……”
陆景瞻抬手捂住眼睛,肩膀微微发抖。
温知予低下头,攥着衣角,嘴唇紧紧抿着,可她的眼眶比谁都红。
殷若棠静静地站着,她没有哭,可她看着城墙上那滴从洛神眼角滑落的墨痕,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一滴泪,正在渗出来。
她终于明白了,林夜不是在写一个故事,他是在写所有人心里那个求而不得的东西。
每一条路都有一个尽头。
每一场相逢都注定有一场告别。
而美好,正是因为短暂,才刻骨铭心。
黎清刃站在路灯下,仰着头,看着那道墨痕,看着那个转身的洛神,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……
对岸高台上,伽罗释以为他读懂了前面四层,可此刻他才发现,他什么也没读懂。
前面四层是序曲,这一层才是正章。
弹幕沉默了整整一分钟,然后铺天盖地涌出来,这一次没有任何玩笑话:
【我从“凌波微步”笑到现在,以为会一直笑下去,可最后这一刀,太疼了。】
【我宁可没有看过洛神赋,这样我就不会这么难过。】
【不,我宁可难过,也要看完,这就是华国文脉的底色,至美,至痛,求而不得,却永远记得。】
【林夜,你赢了。】
过了很久很久,久到月亮又往上爬了一点,久到有人开始偷偷擦眼泪,久到夜风把城墙上那滴墨痕吹干了。
林夜放下笔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的目光扫过台下,他开口了:
“来吧。”
“洛神赋,最后一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