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蘸墨,最后一次。
天边已经泛起第一缕灰蓝色的光,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去,月亮沉到了城墙背后。
而东方最远的天际线上,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金线正在慢慢洇开。
第六层,只有四句话。
他写得极慢,每一笔都像在告别。
极淡的行书,已经没有前面任何一层的锋芒和锐气,只有一种温和:
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。
青丝成雪,此情不堕。
沧海千年,明月如昨。
洛水之畔,永记斯人。
落笔收锋,整幅长卷,全部写完。
从“余从京域”到“永记斯人”,六层赋文、一千四百余字,一字不缺、一字不落,全部铺展在那幅雪白的长卷之上。
墨迹在晨光里泛着幽润的光泽,像一条刚刚醒来的河流。
现场安静了,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完成了,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抵达了终点。
是那种不需要掌声、不需要欢呼、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感觉。
张永年站在人群最前方,看着那幅长卷,他的嘴唇翕动了很多次,最后只挤出来一句:“……千古第一赋,就在我眼前,诞生了。”
陆景瞻没有说话,他慢慢地、缓缓地,对着那幅长卷的方向,弯下了腰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在那幅还没有装裱、没有盖章、甚至墨迹未干的纸面前,鞠了一躬。
十二宗师紧随其后,全员躬身。
没有一个人开口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,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重。
而林夜没有停,他把笔换回刷子,重新蘸了石青,然后他转身,面对着那面六米高的古城墙。
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第一缕金色的阳光落在城墙顶端,像一道从天上垂下来的幕布。
洛神的身影在晨光中忽然变得不一样了,昨晚在月光下她是幽冷、缥缈、仙气缭绕的;
可此刻在晨光里,她的眉眼之间忽然多了一层暖意,像是在月光下冷了一整夜的人,终于等到了天亮。
林夜抬手。
最后一笔,他用最细的笔,蘸了极淡的金色,在洛神眼角那滴墨痕下面,轻轻点了一下。
不是补色,不是修复。
是一滴刚刚落下来、还带着温度的泪。
金色的泪。
在晨光里那滴金色的泪痕从洛神眼角滑落,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淌下,像一道被日出点燃的溪流。
一滴泪,让整幅画从“仙气”变成了“人间”。
她不再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神明,她是一个曾经来过人间、爱过一个人、最后不得不离开、在离开时哭了的女子。
这一刻,整面城墙活了。
不,比活了更深。
是“永恒”了。
她被定格在了晨光里,定格在了那一滴金色的泪痕上,定格在了“来过、爱过、哭过、走了”的那一刻。
从此以后,无论多少年过去,无论风怎么吹、雨怎么打、太阳怎么晒……
这面墙上的洛神,永远都停在这个早晨,永远都在那滴泪还没有落尽的时候。
弹幕:
【前面五层让我心碎,最后一层让我活过来,“青丝成雪,此情不堕”,这是刻在骨头上的誓言。】
【我哭了一整夜,现在阳光出来的时候,我忽然觉得……被记住了,就不算真正的离别。】
【千古第一赋,没有任何争议,没有任何作品可以比肩,就这样。】
林夜放下笔,站在城墙前方,仰头看着那幅从月光画到日出的洛神图。
整面城墙从下到上全是他的笔迹、他的颜色、他的魂魄。
六米高的青砖巨墙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完整的、恢弘的、属于洛神的世界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轻轻说了一句:“可以了。”
阳光从城墙顶上彻底翻了过来,整面墙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
洛神站在光里,衣袂在晨风中微动,眼角那滴泪痕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
林夜转过身来,看着面前那几千张一夜未眠的脸。
他看着那些发红的眼眶、疲惫的笑容、仰起的下巴、攥紧的拳头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:
“写完了。”
“画完了。”
“谢谢大家,陪我熬了这么一晚上。”
然后他歪了歪头,看着人群里那些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的人:“怎么都哭了?我不是给了一个好结局吗?不哭不哭,都笑一个。”
台下没有人笑得出来,所有人都像死了一次,又被那幅画、那首诗,重新拉了回来。
高献礼站在人群里,仰着头看着那幅画,低声对旁边的陈思说:“我搞了一辈子教育,带过无数学生,看过无数作品,今晚这一场,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奢侈的事。
一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