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咧嘴笑了一下,然后“嗨”了一声:“都是自己人,不打不相识,咱就是说,大宗师们,还挺够意思的!”
陈部长看着他,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:“行了,你快看看,有没有啥要问的,他们那边应该快进入正题了。”
林夜拉过椅子坐了下来,目光落在大屏幕上。
屏幕上,张永年正拍着桌子,声音洪亮得像要把屋顶掀了:“你们说《诗经》定本不可动摇,那我问你,你们国家自己的古籍,有没有被修订过?!有没有?!”
对面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外国学者当仁不让:“张老先生,修订和推翻是两个概念,你这个都分不清的吗?”
陆景瞻冷笑一声:“概念?你们连《诗经》都没读完,就在这里跟我们谈概念?”
对面另一个学者也站了起来,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:“我们读过!我们读过的是经过千年验证的定本,而不是某个年轻人从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孤本!
你们居然陪着一个孩子胡闹!作为学者,不觉得太儿戏太胡闹了吗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十二位白发苍苍的宗师,语气忽然沉下来:“真就是老而不死是为贼!你们就是窃取文化传承的贼!”
好家伙,这话说的真特么狠!怪不得,越是大场面,越是最原始的争论方式。
尤其是文化人,字字珠玑,句句见血,骂人不带脏字,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骨头里。
林夜靠在椅背上,啧了一声:“这不就是批判大会么!”
这时候,又有人站出来了,一个裹着深红色头巾、面色黝黑的老者,开口说:“对啊!怪不得华国这么多年在世界文化排名一直靠后。
就你们这种投机取巧、别有所图的治学精神,这辈子、下辈子都别想有什么文化建树!呜呼悲哉!让人可耻可笑!”
十二大宗师也不惯着,直接开怼!
张永年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你倒是说说,我们怎么投机取巧了?!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!”
陆景瞻也冷笑:“排名靠后?你们国家去年文化输出总额还没我们一个省多,你跟我谈排名?”
…………
会议室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。
林夜看着屏幕上那群白发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地交锋,偏头对陈部长说:“陈部长,你先给介绍一下呗,能这么嚣张地说话,这里人应该都很牛吧?”
陈部长点了点头,走到屏幕前,伸手点了点屏幕上几个主要人物的位置。
“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那个,银灰色头发的,叫赫尔曼·冯·施泰因。
莱茵联邦文学院终身院长、欧洲古典文献学会主席。
七十二岁,研究领域是印欧语系古籍比对和上古文献流传学。
业界叫他活档案,全球已知古籍版本,他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分布图。”
林夜看着屏幕上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,鹰钩鼻,薄唇,细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冷静得像仪器一样的眼睛,整个人在吵闹的会议室里像一台不动的精密机床。
陈部长继续说:“他不是来吵架的,他那种人,是来审判的。
在他眼里,你那条突然冒出来的《诗经》原版是对整个文献学体系的挑衅。
如果一个人可以凭空拿出一部失传千年的经典而不受质疑,那全球所有古籍版本都将面临信任危机。”
林夜靠在椅背上:“那他怎么不亲自跟我辩?”
陈部长:“他还在等,等你的破绽。”
陈部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移了移,落在一个角落里安静坐着的人身上。
那个人穿着藏青色的亚麻西装,灰白卷发,络腮胡修剪得极其整齐,领口微敞,戴一条银质吊坠。
他整个人松弛地靠在椅背上,像一位海边度假归来的老诗人,和满屋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这个,曼努埃尔·德·索萨,伊比利亚联合王国文化研究院院士,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遗产委员会首席顾问,六十八岁。”
陈部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他的研究领域和你有些撞车,他研究的是经典是如何被塑造为经典的。
从口述史诗到宗教典籍,从地域传说到世界经典……
他专注做了一辈子的事,就是研究一个文本是怎么变成经典的。”
林夜眼睛微微眯了一下:“那就是说……他研究的,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?”
陈部长点头:“对,所以他比施泰因更麻烦,施泰因跟你讲证据、讲文献、讲逻辑,你能用证据回他。
但索萨跟你讲体系和传统,你很难用证据去反驳一个体系,因为体系不靠证据存在,靠的是一直是这样。”
林夜收回目光,看着屏幕上那个沉默的身影:“……好吧,我记住了。”
陈部长问:“你有啥想说想问的?”
林夜摇了摇头:“这雷声大、雨点小,我估摸着现在这情况也就是打嘴仗,对面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