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。
书法真是赏心悦目!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纸面上长出来的,筋骨匀停,气韵贯通,看的人心潮澎湃!
苏棠凑近了看,眼睛亮晶晶的:“哇~又是一篇新东西!这人真就是个无底洞哦!”
周野也凑过来:“林老师,能给解释一下这个故事吗?”
林夜放下笔,说:“伯牙善鼓琴,钟子期只是一名山野樵夫。
二人非同门,无师生之谊,论身份,算不上朋。
可伯牙指尖抚过琴弦,心中志在高山,琴声浩荡巍峨。
钟子期开口便道:善哉,峨峨兮若泰山!
片刻之后,伯牙心念江河,弦上流水滔滔!
钟子期又叹:善哉,洋洋兮若江河!
二人没有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,没有多年的朝夕相处,只是一次偶然相逢,一个人,就完完全全听懂了另一个人藏在琴声里的山河天地。
这就是友,灵魂的相逢,无关身份、无关贫富、无关境遇。
后来钟子期死了。
伯牙破琴绝弦,终身不复鼓琴。”
……
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,苏棠的手攥紧了衣角。
周野也安静了,他看着纸上那行字,“终身不复鼓琴”,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。
林夜说:“不是天下再没有人听琴,而是天下再没有人,听得懂他心里的那一曲高山流水。
听众易得,知音难求。
这就回到我刚刚那个问题,有没有那么一个人,许久不见,再次坐在一起,哪怕长时间沉默,也丝毫不觉得尴尬。
那份心安,就是高山流水式的友情。
这一生,我们身边从来不缺朋,一路走来,同学成群,同事如云……
但真正能够称之为友、称得上知音的,寥寥无几。”
…………
话音落下,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周野靠在椅背上,怔怔出神。
他身边从来不缺一起吃饭、一起玩闹的伙伴,可扪心自问,能听懂自己心中那一份执念的人,又有几个?
蓝胧安静地想着,从小到大,旁人看见的永远是“天才的光环”,很少有人愿意看见光环之下那个普通的自己。
高山流水,何其难得。
张永年长叹一声:“听君一席话,方才明白,我这一辈子,朋满天下,知音二三而已。”
林夜看着安静下来的众人,忽然开口:“好了,故事听完了,大家有小灵感了吗?”
众人:“???”
林夜:“听了这么多,难道没想法?不应该写点东西出来吗?!”
众人这才明白林夜什么意思,这尼玛哪来的“小灵感”啊!刚刚光当故事听了!此刻脑子里面压根没有林夜说的那玩意!
不是写不出来,关键是对标的人太离谱了。
他们都是有才华实力的,提笔就能妙笔生花,但和他写的那些东西比……还不如说不会写呢,省的丢死人!
苏棠双手抱胸往后一缩:“看不到我,看不到我……”
周野也低头假装整理文件,那动作生硬得像机器人。
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缩了缩脖子,表情像极了高中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时候,一个个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。
林夜往前一步,目光扫过众人:“不是说天之骄子吗?还是故意藏拙?”
他歪了歪头,“掏出来吧,也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。”
众人集体往后一缩,那叫一个亚历山大!苏棠小声嘀咕:“我们那叫才华……您那叫降维打击……”
周野也接话:“林老师,您这属于犯规,我们写的是作文,您写的是文物。”
林夜等了几秒,见没人动,只好叹了口气:“算了,那我先来吧。”
会议室众人精神一振,纷纷挺直腰背。
林夜没有多言,取过一张宣纸,饱蘸浓墨,笔锋从容起落,第一首诗缓缓铺展于纸面。
《送友人》
青山横北郭,白水绕东城。
此地一为别,孤蓬万里征。
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。
挥手自兹去,萧萧班马鸣。
这首诗,在地球上是李白的名篇,写送别诗的巅峰之作。
“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”两句,千百年来被无数人吟诵,写尽了离别之际那种欲说还休的怅惘与真挚。
它不像《伐木》那样有古朴的仪式感,却有一种属于人间的带着烟火气的伤感。
那种你送一个人走到路口,看着他背影渐渐远去,然后你自己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的心情。
此刻它出现在这个世界,像一阵从盛唐吹来的风,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衣角。
苏棠第一个凑过去看,反复念了好几遍:“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……怎么会有人能把离别写得这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