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若棠眼睛亮了:“什么歌?”
林夜嘴角一勾:“《寂寞沙洲冷》。”
殷若棠一愣,没想到刚刚那首诗后面居然还跟着一首歌,还是同名。
她坐直了身子,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,正了正棒球帽,眼神里全是期待。
“小女子愿闻高咏,林兄请。”
林夜没客气,清了清嗓子,没有伴奏,只有夜风和水声。
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清朗干净,第一句出来,就把殷若棠钉在了原地。
“自你走后心憔悴
白色油桐风中纷飞
落花似人有情
这个季节……”
殷若棠的呼吸轻了。
白色油桐。
故事里的油桐花,此刻从歌词里飘出来了,纷飞在夜风里,带着那个十六岁少女的温度。
她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幅画面:漫天白花,树下站着一个人,望着远去的方向,风把花瓣吹得满头满脸。
林夜继续唱:
“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
无端拨弄离人的眼泪
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
伤感一夜一夜。”
殷若棠转头看向身旁的河水。
现在就是河畔。
风正吹着,水面碎月晃荡,像被谁揉皱了的绸缎。
她没谈过恋爱,没有过那种“浓烈的爱”,但她看过那么多古书,读过那么多情诗,又刚听完温超超的故事。
她懂。
那种想把所有都给人、却再也给不出去的无力感,那种风一吹眼泪就止不住的狼狈,她全都懂。
林夜唱到副歌,声音微微扬起来,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:
“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
是慌乱占据了心扉
有花儿伴着蝴蝶
孤雁可以双飞
夜深人静独徘徊。”
殷若棠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花儿伴着蝴蝶。
故事里东坡希望温超超“花儿伴着蝴蝶,双宿双飞”,可终究没有如愿。
此刻歌词里唱出来了,却唱的是别人可以双飞,只剩自己独徘徊。
这种对照太狠了,狠到她心口发紧,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她甚至能想象那个少女夜夜站在窗下的画面,窗内的灯,窗外的风,每一次窗扉响动她都心跳加速,然后落荒而逃。
那种卑微又炽烈的喜欢,谁没经历过呢。
林夜的歌声往下沉了沉:
“当幸福恋人寄来红色分享喜悦
闭上双眼难过头也不敢回
仍然拣尽寒枝不肯安歇
微带着后悔
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……”
殷若棠眼睛有点红,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,但她没哭。
她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人用手掌轻轻覆住了,温热的、有点发麻。
她脑子里全是画面。
油桐花飘落的河畔。
东坡窗下那个躲闪的身影。
沙洲上那座朝着远方的孤坟。
还有那句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,她现在才真正懂了。
那不是傲,那是没办法。
不是不愿意,是这世上没有一根枝子能让她安心落下来。
林夜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:
自你走后心憔悴
白色油桐风中纷飞
落花似人有情 这个季节
她侧头看着林夜。
这个男人此刻坐在月光里,神情淡淡的,像只是随口哼了个小调。
但他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对她意味着什么。
一首诗,一个故事,一首歌。
三样东西,把她的心翻了个底朝天。
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
无端拨弄离人的眼泪
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
伤感一夜一夜
殷若棠忽然想起自己以前读过的那些诗,那些自以为懂了的句子。
此刻她发现,之前的“懂”都是浮在水面上的,而林夜这几样东西,直接把她拽进了水底。
原来这就是“浓烈的爱”。
原来这就是“寂寞沙洲”。
原来这就是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的温度。
歌声继续:
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
是慌乱占据了心扉
有花儿伴着蝴蝶 孤雁可以双飞
夜深人静独徘徊
殷若棠忽然有点嫉妒温超超。
那个十六岁的姑娘,哪怕结局悲凉,但她真真切切地爱过一个人,为那个人站过窗下、等过一生、葬在沙洲朝着他的方向。
而她殷若棠活了二十多年,读了满肚子诗,却没一个能让她站窗下的人。
这个念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