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饱读诗书半生,看过无数咏情、咏缘、咏桥的诗词。
却第一次见有人以诗改命、以句定缘,直接隔绝所有悲情遗憾,独留天意圆满。
她由衷轻叹:
“你这落笔、这格局,太绝了。
同样一座蓝桥,别人看见悲欢离合,
你却能为她单独辟出一方圆满天意。”
但说完后,她自己也惆怅了。
此生无断只逢缘。
她离婚了。
她断过一次。
她还能只逢缘吗?
…………
而蓝胧!
素来情绪寡淡,常年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。
可此刻,刚刚被悲剧牵动的酸涩还未散去,又被这几句诗温柔托住,沉静的眼底,瞬间亮起细碎璀璨的星光。
从小到大,所有人只要求她懂事、优秀、拔尖、自律。
没人看见她的压抑,没人纵容她的叛逆,没人告诉她,你的出格、你的挣脱、你的独一份蓝色,是天意,是良缘,是圆满。
积压多年的桎梏与压抑,在此刻尽数化开。
她清冷的脸庞上,第一次漾开真切又毫无伪装的动容笑意。
她唇瓣轻轻颤动,低声轻喃,字字入心:“此生无断只逢缘……
谢谢你,林夜老师。
我记住了。”
林夜看着她温柔动容的模样,微微点头。
蓝胧小心翼翼地捧着笔记本。
两只手托着封皮,指尖轻轻扣在边缘,像是在捧一只刚出生的雏鸟。
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,侧脸线条柔和,整个人透着一种安静又动人的味道。
她看着那四行字,一时间,竟有些痴了。
她平时不是这样的,她平时签字、翻文件、记录数据,动作利落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笔是工具,纸是载体,文字是信息,她从不觉得文字有什么温度。
但此刻,她捧着笔记本的样子,像是第一次见到洋娃娃的小女孩。
一旁的宋知意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字迹,安安静静没有出声,没人猜得透她心底在想什么。
林夜趁着两个人注意力都落在纸上,悄悄把手伸到桌子底下,指尖轻轻勾了勾宋知意的手。
宋知意身子微僵,眼角飞快瞟了一眼旁边的蓝胧,生怕被她撞见。
她挣扎了一下。
但那只手没有松开。
她犹豫了一瞬,然后,手指慢慢放松,由着他握住了。
他的掌心很热。
比刚才揉脚的时候更热。
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,让碎发遮住耳根。
林夜捏了捏她的手指,忽然松开,拿起笔,“给你也写一首吧。”
宋知意愣了一下:“我?”
林夜没回答,笔已经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。
《画堂春》
一生一代一双人,争教两处销魂。
相思相望不相亲,天为谁春。
浆向蓝桥易乞,药成碧海难奔。
若容相访饮牛津,相对忘贫。
写完之后,他把笔放下,把纸推到宋知意面前。
宋知意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,整个人被吸进去了,比刚刚还要动容!
她盯着那几行墨迹,呼吸都停了,像是怕呼出来的气会把那些字吹散了!
这也正常。
毕竟,这首诗,比前面几首加起来都要猛!
猛得多!
这是纳兰性德的《画堂春》。
在地球上,这首词是什么地位?
纳兰性德,清代第一词人…他写的词,被王国维称为“北宋以来,一人而已”。
而这首《画堂春》,是他悼念亡妻卢氏的代表作,也是整个清代词坛最着名的作品之一。
“一生一代一双人”,这七个字,写尽了所有人对爱情的终极向往。
不是“我爱你”,不是“我想你”,是“一生、一代、一双人”。
一辈子,这一世,只有你和我。
可下一句就是“争教两处销魂”,可偏偏,两个人被隔开了,一个“争教”,问的是天意,也是命运。
“相思相望不相亲”,想,看,但碰不到,七个字,写尽了世上最残忍的距离!
“天为谁春”,老天爷,你这个春天,是为谁准备的?如果两个人不能在一起,春天的花开给谁看?
后面三个典故,层层递进……
这几十个字,把“相遇易、相守难”写到了极致。
此刻,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这个休息室里,宋知意这种艺术心,哪里扛得住啊。
她整个人都快碎了。
她不是没读过情诗,她是艺术司司长,古典文学功底深厚,各种词她读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