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3章 《无家别》(第3页/共5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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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这个时候,官府的征兵文书送到,他又要被拉去当兵。
临走之前,他站在门口,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家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和人认真的做个告别。
可是,他能跟谁说呢?”
……
直播间里,隐隐传来压抑的抽泣。
弹幕继续滚动:
【我操……我真的哭了。】
【“他想喊一声娘,但没人会应”,我受不了。】
【那个胖娃娃年画,这个细节太狠了。】
【他是在跟家告别,可连告别的人都没有。】
【我奶奶走之后我回过老家,房子院子都好好的,可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,屋里再也没有人等我。】
【楼上,我懂你。】
章望舒沉默很久,才开口,“我补充一句,安史之乱之后,大唐户口从九百多万户,直接掉到不到两百万户。
老话讲十室九空,十户人家,九户是空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很多人说历史是尘埃,可这尘埃落到普通人头上,就是一座大山。”
陈拾遗站在一旁,嘴唇动了好几下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这一层,我讲不出来。”
他转头看向玻璃,眼眶红了。
周瑾放下笔,声音很轻:“我上大学翻过战乱的史料,那时候只当成书本上的文字。
今天听完林夜老师说这些,再回想以前读的东西,感觉以前看的就是一堆干巴巴数字。”
“不是数字干巴,是咱们以前没读懂。”章望舒接话。
直播间门外,一位七十岁的老学者,忍不住抬手抹掉眼角泪水。旁边年轻学生小声问:“老师,您怎么了?”
老学者摆摆手,嗓子沙哑:“没事,就是想起我父亲说过的旧事。
他小时候见过逃难的人,那些人一无所有,身上就背个包袱,里面装着祖宗牌位。
他们说,家没了,牌位不能丢。
牌位要是丢了,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”
年轻学生沉默许久,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,屏幕里,林夜的声音继续响起来:
“所以。
有家可守,是福气。
有家随行,是不容易的坚持。
有家可归,是一辈子的圆满。
可无家可归 ,这就是命!
是那些连福气、坚持、圆满全都碰不到的普通人,用血和泪熬出来的命运。”
林夜伸手拿起桌上的记号笔,巨大的透明玻璃墙面,成了他的纸。
全场静得可怕。
直播间里面站得密密麻麻,走廊过道挤满了赶来的学者、嘉宾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看台上无数观众侧着身子,手机屏幕亮着,所有人都在等着。
记号笔划过玻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一行行字迹,慢慢浮现在玻璃之上:
寂寞天宝后,园庐但蒿藜。
我里百余家,世乱各东西。
存者无消息,死者为尘泥。
贱子因阵败,归来寻旧蹊。
直播间内,不少人眉头紧紧皱起,普通观众只是读着字句,心里已经泛起寒意。
而章望舒这类饱读史书的老者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指尖微微发抖。
章望舒盯着“存者无消息,死者为尘泥”这几个字,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档案馆翻过的那些残卷。
有一份敦煌文书,上面记着一户人家的户籍:
户主,王二。
妻,李氏。
子,王小三。
后面有一行小字,笔迹不同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:“以上三人,天宝十五载后无音讯。”
无音讯。
三个字,就是一生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什么都没说。
林夜另起一行,继续往下写:
久行见空巷,日瘦气惨凄。
但对狐与狸,竖毛怒我啼。
四邻何所有,一二老寡妻。
宿鸟恋本枝,安辞且穷栖。
写到这里,玻璃外面,有位中年学者,肩膀不住地发抖。
诗里的画面,和林夜刚刚讲的故事,完完全全对上了。
荒村空巷,日光惨淡,狐狸野猫对着归来的人嘶吼,曾经的邻里,只剩下寥寥几个孤寡老妇。
连飞鸟都眷恋旧巢,可人,却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。
宋知意站在玻璃隔断旁边,双手交叠在身前,她是艺术司司长,见惯了各种演出、各种作品、各种情绪的起落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“职业性”的鉴赏力,能从容地面对任何文字。
但此刻,她发现自己的眼睛模糊了。
“四邻何所有,一二老寡妻。”,整个村子,就剩一两个老寡妇了。
她想起自己离婚那天,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