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子衿问完，林夜没有马上回答，像是坠入一段久远的回忆里。
花车缓缓驶过雍和宫长街。
夜色深沉，朱红宫墙连绵铺展，飞檐挑起零星灯火，古刹沉静肃穆。
刚才一路喧嚣沸腾的热闹，到这里尽数沉淀，晚风携着凉意漫过来，整条长街，都浸在洗尽百年铅华的冷清与厚重之中。
林夜抬眸，望向那片沉默矗立的古宫红墙，缓缓开口。
“我不熟这里，但我突然想起一段，从未载入史书的百年旧梦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顿时心生好奇。
蓝胧轻声开口：“林老师，我看过这里不少史料，这里还有这样的故事？我只知道此地是皇家寺院。”
白芷鸢微微颔首：“雍和宫流传的向来是龙脉气运之说，很少提及风月旧事。”
林夜轻轻点头。
“你们如今所见的雍和宫，香火缭绕，木鱼声声，是一方佛门净地。
可三百多年前，这里是雍亲王府。
这里藏着一代帝王，此生最温柔、也最无解的终生遗憾。”
一连串的形容词，吊足了大家的好奇心。
宋华也凑上前来：“林老师，给我们讲讲呗！”
“好，那我便说说。”
林夜没有登上高台，就安坐在花车之上，娓娓道来。
花车外数万随行粉丝，自发放轻脚步，静静跟着，屏息聆听。
“当年王府还未成潜龙帝邸，西院栽种千株梨树，每到暮春，花瓣纷飞如同落雪，故名春庭苑。
苑中有一位孤女，没有家世依靠，也没有名分傍身，旁人都温柔唤她，梨月。
那时的少年皇子，尚未卷入朝堂权谋，心性纯粹温润。
他日日来到春庭苑读书纳凉，静坐听风，伴梨看花。
少年眉目干净清朗，少女温婉静好，二人朝夕相伴，以梨花为契，月色为媒。
他曾亲口许诺：待世事安稳，山河既定，此生岁岁梨花，与你共赏，不离不弃。”
……
这一段故事，满是暖意，鲜活的画面扑面而来。
苏子衿忍不住小声感慨：“哇……好甜啊！少年王侯、庭院相伴，这也太浪漫了吧！”
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嗑糖的评论铺满：
【开局甜度拉满！青梅竹马yyds！】
【我已经脑补梨花树下两人闲谈的画面了！】
【稳了！古风绝美爱情！】
林夜继续开口，语调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“年少之时，他们都以为来日方长，岁月可期。
可身在帝王家，最不配拥有的，便是安稳与温柔。
朝堂风起云涌，皇子权争席卷朝野，一旦踏入棋局，便再无退路。
昔日温润少年，不得不褪去一身稚气，放下闲情雅趣，一步步踏入冷血权谋之中，奔赴万里帝途。”
现场气氛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苏子衿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，小声嘟囔：“……要变天了。”
白芷鸢眸光微微一凝：“入局之人，终究身不由己。”
林夜继续讲述：“梨月亲眼看着他一点点改变，那个会陪她在树下吹风闲谈的少年，归家的夜晚越来越少。
他眼底的温柔慢慢散尽，只剩下朝堂棋局、山河利弊。
她端茶陪坐，他目光空洞，遥遥望向远方山河，再也落不到她身上。
茶凉三遍，人默无言。”
……
花车上，再无人说笑，安静下来。
酒店房间里，温梨和秦筝靠在沙发上，盯着直播画面。
温梨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女孩子心思最敏感，她一定早早察觉到这份疏离了。”
秦筝缓缓开口：“我读过不少史书，权力最是磨人，能把一个温柔少年，硬生生锻成一柄冰冷利刃。”
屏幕之中，林夜的声音变得更轻。
“她什么都懂，清楚他身不由己，明白前路凶险，也知道终有一日，他会乘风而起，登临九五。
但她不问、不闹、不牵绊，只是安静等着。
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春来观赏满庭梨花…
夏晚静听蝉鸣晚风…
秋日清扫阶前落叶…
冬夜独守空院白雪…
她把岁岁年年的期盼、温柔与心事，一一落笔写进诗稿，成册取名：
《春庭集》。
整本诗册，没有恨意，没有怨怼，没有嗔怒。
字字写春日，句句写等候。”
陆景瞻轻声感慨：“深情至愚，最是伤人。”
林夜继续道：“有一年寒冬，天降大雪，她立在窗前，望着院中漫天落雪。
少年皇子独自穿过庭院廊下，二人隔着一格窗棂，静静对视。”
他问：在看什么？”
她轻声答：看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