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去啊?”他偏了偏头,像在想措辞,又像在翻什么旧东西,
“小时候,词不达意。
长大了,言不由衷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瞬。
他又补了一句:“三岁学说话,一生学闭嘴,三岁识得五颜六色,而今难辨人间黑白。”
好家伙。
直播间还在呼呼上人,在线数字往上蹿得飞快,弹幕却突然致郁了:
【……林老师,你要这样我就先开哭了啊】
【草,这说的不就是我吗,上个月开会明明有意见,张嘴变成了“我觉得领导说得对”】
【我毕业三年,换了四份工作,从满腔热血到学会闭嘴,就用了三年】
【我在体制内干了八年,这句话我能写八千字读后感】
【刚才还在笑,现在眼眶湿了,林老师你赔我】
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去:【小时候以为长大就能想说什么说什么,长大了才知道,长大就是学会把想说的咽回去】
又一条跟上来:【我妈昨天还说我,小时候话多得烦人,现在回家一句话不说,就抱着手机,我说妈,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从哪说起】
弹幕区越滚越慢,好多人在底下打“同上、+1、真实”。
林夜看了一眼屏幕,笑了笑:“大家别误会,就是矫情一下。”
弹幕:
【???你管这叫矫情?我纸巾都抽三张了】
【你矫情完拍拍屁股走了,留下一堆破防的人在屏幕前面面相觑】
“好了,”林夜拍了拍手,“刚开播,不整这些伤痕文学。
我看大家挺热情,这儿景色也很顶,那没啥说的,给大家来首歌曲吧。
新歌,大家从没听过的。”
弹幕直接炸了:
【?????】
【我尼玛,我刚刚的眼泪绝对值得!!!】
【我看了眼黄历,果然,今天宜听歌,忌上班】
【啥运气啊,怪不得我昨天被绿,原来攒到今天了!我只能说,绿得好!!】
【楼上你这……算了,恭喜你】
【昨天才《游京》《春庭雪》,今儿又有新歌了?!林老师你是音符成精吧】
【别人家歌手发歌:提前一个月预热。林老师发歌:路过一废墟,张嘴就来。】
林夜站起来,拿起手机支架,转动镜头,带着大家把周围扫了一圈。
教学楼破归破,窗框歪归歪,但砖墙的纹路还在,走廊的拱形还在,有一种原汁原味的旧。
镜头掠过操场边那排锈了的单杠,掠过墙上没被撕干净的半张奖状,掠过教室门口那块裂了缝的木门牌。
镜头一转。
操场角落,一丛丛蒲公英。
绒球白得发亮,在午后的光里微微晃,开得完整,开得认真,一点儿不觉得自己长在废墟里有什么不合适。
弹幕又活过来了:
【哎哎哎,还有这样的小收获!截图了截图了】
【蒲公英:你们聊你们的,我开我的】
【这画面绝了,破学校配蒲公英,林老师你确定不是提前踩过点的?】
【所以这首歌叫啥啊?别吊胃口了!】
林夜把镜头转回自己,背靠那栋掉光牙的教学楼,身后是一片白绒绒的蒲公英。
“嗯,这首,就叫它《蒲公英的约定》。”
弹幕先是一愣,然后热闹起来:
【这名字……真随意啊】
【有啥说法吗?蒲公英还有约定?跟谁约?】
【蒲公英:我没约,别瞎说】
【林老师你确定不是看到蒲公英临时起的?】
林夜笑了笑,没急着唱,反而问了一句:“有人知道蒲公英的花语吗?”
这把大家问懵了。
弹幕安静了一下下,然后飘过一片:
【花语?蒲公英还有花语?】
【等等,玫瑰是爱情,百合是纯洁……蒲公英也算花?】
【完了,知识盲区】
【上网搜了一下,出来一堆,不知道哪个对】
【蒲公英:你们平时叫我野草,现在想起问我花语了?】
旁边镜头外的王清婵也皱了皱眉,认真想了想,她这辈子跟花花草草没打过什么交道。
蒲公英在她印象里就是小时候吹着玩的东西,白色绒球,一吹就散,散完了就没了,花语?她还真不知道。
同一时间,宣传部图书馆里,白芷鸢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开播提醒弹出来。
她点进去,看见林夜坐在一片废墟前头,背景是掉光玻璃的教学楼,旁边支棱着几丛蒲公英。
她心里娇嗔了一句:这登徒子,又跑去哪儿躲清净了。
可听到“蒲公英的花语”这几个字,她也愣了一下,手指停在屏幕上,脑子里搜了一圈,没搜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