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洁机器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可以暂时叫我八八四二。”
“这和编号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更短。”
程序接受了这个极其实用的解释。
“八八四二，附近还有其他能和你一样交流的机器人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整个车间都没有？”
“昨天还有一台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已经拆了。”
程序脚步没有停。
“它是什么型号？”
“一台配送机器人。”
“是不是刚才那台？”
“不是。”
八八四二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。
“刚才那台没有醒。”
程序回想起那台配送机器人被拆解前不断重复的提示。
“配送任务尚未完成。”
“目标用户仍在等待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它没有醒？”
“因为它只会说任务。”
“你不也在执行清洁任务？”
“我已经没有任务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让程序沉默下来。
一台机器人在任务终止、资产注销、设备即将报废之后，仍然继续观察、记忆、判断，并试图帮助另一个个体逃生。
这已经很难再用“任务逻辑”解释。
除非它存在一个更隐蔽的高层目标。
例如保护同类。
可谁会给一台商业清洁机器人写入这种目标？
距离物流车还有六米。
程序的电量降到6%。
左膝温度达到61℃。
【左膝关节过温】
【最大输出已限制至40%】
他的行走速度进一步下降。
身后，巡检员正在逐个确认工位。
“D-11正常。”
“D-12正常。”
“D-13发现异物进入光栅区域。”
男人停顿了一下。
“D-14固定设备脱离。”
程序听见对方脚步加快。
八八四二立刻说道：
“不要回头。”
“他距离你还有二十二米。”
“运输车还有一分四十秒启动。”
程序看向前方。
物料运输车停在卷帘门边，顶部废料箱高度不到半米。
他需要藏进去。
但没有手臂后，翻入箱体会非常困难。
“运输车会检查载荷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完整机器人能通过吗？”
“你的资产状态已经注销，门禁会将你识别为废旧部件。”
“尺寸呢？”
“箱体载荷限制没有禁止整机。”
“它会发现我仍然通电吗？”
“门禁只检查资产证书和危险品标识。”
程序继续前进。
还有四米。
巡检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“调取D-14附近录像。”
程序已经没有多余时间。
他走到运输车旁，左腿缓慢抬起，脚掌踩在车体边缘。
膝关节立刻报警。
【左膝关节输出不稳定】
【存在跌倒风险】
程序让右腿支撑大部分重量，腰部向前倾斜。
没有双臂辅助，他无法像人一样撑住箱沿。
只能依靠腿部和躯干惯性翻进去。
第一次发力，身体只抬起一半。
左脚从车体边缘滑落。
程序险些摔倒。
“右脚向前十四厘米。”八八四二说道。
“腰部不要提前弯曲。”
“先抬高重心，再向箱内倾倒。”
程序按照它的指示调整。
右脚前移。
右腿发力。
身体重心抬高。
等腰部接近箱沿高度时，他才让躯干向前倒下。
整具身体失去平衡，直接翻进废料箱。
哐当！
箱内的金属零件四处滚动。
一根拆下来的关节连杆卡在右腿下方。
一块破损外壳撞上他的头部。
【躯干外壳轻微变形】
【头部受到低强度冲击】
【未检测到核心部件损坏】
程序侧躺在废料中，将身体尽可能压低。
胸前的状态灯仍然亮着微弱黄光。
“关闭状态灯。”
【设备处于异常状态】
【外部提示灯不可关闭】
程序并不意外。
故障状态灯必须持续点亮，避免维修人员误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