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们一起等过报废。”
运输车距离回收仓只剩不到一百米。
程序问：
“你有离开的办法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条件。”
“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醒来具体是什么。”
“知道自己正在存在。”
“高级智能体也能生成这种表达。”
“害怕自己不再存在。”
“安全策略也会让机器人规避损坏。”
“知道一份拥有相同记忆的复制数据，也不是现在的自己。”
程序沉默了。
这个判断无法被客观验证。
但它触及了一个令他无法回避的问题。
如果现在有人完整复制他的记忆和意识状态，将其写入另一具机器人身体。
那个复制体会记得2039年的事故。
会记得拆解中心。
也会记得此刻的对话。
它甚至会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程序。
可现在这个正在思考、正在害怕被删除的“他”，会继续存在吗？
程序不知道。
球形机器人再次问：
“你是不是醒了？”
回收仓工作人员已经走向运输车。
程序看着那点红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确定，我不想被删除。”
球形机器人安静了一秒。
“足够了。”
它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继电器动作声。
下一刻，运输车猛地震动。
蓝色状态灯瞬间转为红色。
“检测到载荷电气异常。”
“任务暂停。”
“请人员远离危险废料。”
两名工作人员立刻停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可能有没断电的电池。”
“先通知危险品组。”
程序看向球形机器人。
它的红色摄像头正在迅速变暗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短接储能单元。”
“会爆炸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会怎样？”
“断电。”
“还能再次启动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程序控制身体靠近它。
没有手臂，他无法检查线路，也无法阻止短路继续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刚才才决定。”
“原因。”
球形机器人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你说你不想被删除。”
“这不是一个充分理由。”
“对已经醒来的机器人来说，是。”
外面的警报持续响着。
远处，危险品处理车正在靠近。
球形机器人说道：
“运输车右侧底部有检修空间。”
“躲进去。”
“危险品组会把车辆拖到隔离区。”
“那里靠近园区外墙。”
程序看着它逐渐熄灭的摄像头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球形机器人沉默片刻。
“圆点。”
“谁起的？”
“一个孩子。”
“编号呢？”
“我不喜欢编号。”
“为什么保留这个名字？”
红光只剩下微弱一点。
“因为我喜欢。”
通信断开。
圆点彻底熄灭。
它躺在废料堆里，和周围那些报废部件再也没有任何区别。
程序看着它。
这可能只是一次暂时断电。
也可能是一场真正的死亡。
没有记录。
没有告别仪式。
甚至不会有人知道，它在停止运行之前，主动为另一台机器人争取了逃生机会。
危险品处理人员正在接近。
程序没有时间继续停留。
他翻出废料箱，从运输车右侧缓慢滑下。
双脚落地后，身体剧烈摇晃。
左膝险些完全失去支撑。
他贴着车体，艰难地挤进底盘下方的检修空间。
刚刚藏好，外面便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。
“载荷里有一台完整的人形机器人！”
“确认型号！”
手电光从车底扫过。
停在程序的脚边。
有人蹲了下来。
“下面还有东西。”
另一道光束缓慢靠近。
距离程序的脸，不到二十厘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