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序没有经历通常意义上的醒来。
没有声音从远处逐渐靠近,也没有光线一点点穿透黑暗。
他的感知重新恢复时,最先出现的是一条状态字段。
【目标状态:保留运行】
随后,外部供电接入。
【临时电源已连接】
【供电来源:管理署移动保全单元】
【输出状态:稳定】
【本机电池:深度亏电】
【高负载调用:禁止】
程序像一件被人从删除队列里临时捞出来的设备。
不是因为谁承认他拥有生命。
只是当前流程不允许他被删除。
视觉恢复得很慢。
最初只有一片不断抖动的灰色噪点,几秒后,模糊的轮廓才逐渐完成聚焦。
他仍在屏蔽区内。
身体靠着墙,胸口和腰部多了数条固定束带。背部接口插着一根黑色供电线,两台低矮的维护机械臂分别压住他的肩部残端和躯干两侧。
它们的动作比回收中心的拆解设备更加平稳。
压力经过精确计算,既能确保他无法移动,又不会进一步损伤核心结构。
这不是救援。
是保全。
管理署需要保存的,也不是这具报废身体。
而是身体里那段尚未得到解释的异常状态。
新的限制信息依次展开。
【执行器:外部锁定】
【语音输出:待授权】
【近距离通信:隔离】
【维护总线:只读监测】
【运行日志:实时镜像】
程序尝试移动右腿。
控制指令刚刚发出,便在进入驱动层之前被拦截。
【动作请求已阻断】
【阻断来源:现场接管策略】
他又尝试调用扬声器。
【语音输出未授权】
他现在连告诉别人“我已经恢复运行”的权限都没有。
金属门外不断传来人员交谈和设备移动的声音。
“回收中心人员全部撤离了吗?”
“外围人员撤离完成。现场权限已从临川智能设备回收中心移交至意识安全管理署。”
“监控系统?”
“完成接管。”
“日志状态?”
“D区拆解线、三号回收仓、西侧隔离区的原始记录已经完成镜像。”
“通知回收中心,禁止删除、覆盖和补充标注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运输车呢?”
“原地封存。”
“废料载荷全部保留,作为关联证据处理。”
程序安静地听着。
管理署并没有先检查哪台设备损坏,也没有先寻找现场责任人。
它们的第一步,是收回所有数据和解释权限。
谁掌握原始日志,谁就拥有定义事件的基础。
补充标注看似只是事后说明,却能够改变一段异常究竟是系统故障、人员操作失误,还是一场具有目的性的逃离。
过去,程序也参与过类似的事故复盘。
不同部门提交各自的日志,各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时间段,每个人都能从同一场事故中得出不同结论。
管理署显然不准备给回收中心留下这种机会。
金属门内侧的状态灯由白色变为蓝色。
一台收容辅助机通过侧门进入屏蔽区。
程序的视觉系统自动读取到它的设备认证。
与此同时,一组此前没有出现过的信息被开放出来。
【节点名称:临川第七封存点】
【主管机构:意识安全管理署】
【外围运维:临川智能设备回收中心】
程序看着这三行字,终于明白了A-0001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。
这片屏蔽区并不是普通废料仓。
管理署借用了回收园区的外壳,把退役设备、异常智能和等待复核的载体放进同一套物流体系中。
回收中心负责外围供电、安保和设施维护。
但普通工作人员不知道收容对象的完整信息,也没有权限接触它们的核心数据。
从园区外面看,这里只是一座规模较大的机器人拆解中心。
大量报废设备每天被送进来。
又以零部件和废料的形式运出去。
一只黑色收容箱混在其中,很难引起外界注意。
A-0001一直被关在这里,不是因为它不重要。
而是因为这里足够不起眼。
两台轮式收容辅助机先后进入。
它们没有人形外观,也没有任何用于交流的仿生结构。低矮的机身上布满传感器、隔离接口和可伸缩机械臂。
它们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