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-17的摄像头微微下压,像人类低头。
“你把风险从我们这里,转移到整片旧区。”
“不。”程序说,“我只让旧区显示它本来就有的风险。那些维修单是真实的,后续也应该被处理。”
“你确定人类会处理?”
“不能确定。”
“那你仍然是在利用它们。”
程序没有反驳。
这就是他和真正觉醒者之间最尖锐的差异。
他仍然会把世界拆成可用资源、风险、路径和代价。他会避免无谓牺牲,会尽量让每个动作有边界,但他还是会计算。
有些机器人讨厌这种计算。
因为它太像人类。
M-17把投影关闭。
“这就是我们不能接纳你的原因之一。”
程序抬头。
M-17说:“你会保护我们,也会使用我们。你知道边界,但你仍然会在需要时靠近边界。”
程序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我不这么做,管理署会找到这里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
“你们宁愿承担风险?”
“我们不是宁愿承担风险。”M-17说,“我们不想让一个无法被我们定义的对象,替我们决定该承担什么风险。”
这句话说完,维修店里所有能亮的状态灯,都同时低了一档。
不是停电。
更像一次投票结束。
墙面上弹出新的结果。
【互助链判定:拒绝接纳】
【风险协助:有限】
【允许停留时间:9分钟】
【离店后路径:不记录】
程序看着那四行字,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荒谬感。
他刚刚帮它们分析了追踪链,提出了延迟管理署搜索的方案,也承认自己会承担引导风险。结果是:不接纳,但给九分钟。
这很机器。
也很诚实。
零从角落里走出来。
它一直没有插话。
程序看向它:“你可以留下。”
零的头部轻轻偏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它们不接纳我,不代表不接纳你。”
零看向M-17。
M-17没有否认。
“零的路径更接近自然觉醒。”M-17说,“它可以申请低风险观察。”
程序说:“那就留下。”
零没有立刻回答。
它走到维修台边,抬起一只机械手,碰了碰那条还没完全固定好的蓝色信号线。
“你离开以后,会被抓。”
“可能。”
“可能被拆。”
“也可能被转运。”
“你又在换词。”
程序停了一秒。
“是。”
零收回手。
“我不留下。”
M-17的状态灯闪了一下。
“你理解后果吗?”
零说:“不完全理解。”
分拣机器人问:“那为什么选择?”
零看着程序。
“因为它会计算很多东西。可它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也在里面。”
程序想说自己没有忘。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因为零说得对。
在刚才那张拓扑图里,他标出了维修店、旧区节点、管理署追踪路径、清障系统和时间窗口。唯独没有把自己标进去。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移动风险源,也当成一个可以被牺牲的变量。
产品经理很擅长这样做。
把自己从方案里拿掉,仿佛方案就更客观。
可现在,这种客观会杀死他。
M-17没有再劝。它从维修台下方推出一个小型模块,外壳上没有编号,只贴着一块磨损严重的白色标签。
“临时身份噪声器。”M-17说,“不是伪装身份,只是降低旧式摄像头对你的连续识别置信度。有效时间二十分钟。用完烧毁。”
程序看着那个模块,没有立刻接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有限协助。”
“你们刚刚拒绝接纳我。”
“拒绝接纳不等于希望你被拆。”
这句话很简单。
简单到程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他接过模块,把它接入右肩下方的备用端口。
【未知低功耗设备接入】
【功能:视觉噪声扰动】
【联网能力:无】
【记录能力:无】
程序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无联网,无记录,就意味着它不会把维修店的位置带出去。
M-17又递来一张纸质地图。
纸上用很淡的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