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标出三条离开南环旧区的路线。
第一条通往废弃地下车站。
第二条通往旧城货运廊。
第三条通往第七儿童医学中心后勤区。
第三条被圈了出来。
程序抬头。
M-17说：“我们不接纳你，但你身上的H07曾经属于那里。它的旧记录，也许能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。”
“你们查过？”
“查不到。医院旧档案被管理署封过。”
“那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它不是我们的答案。”
M-17停顿了一下。
“也不是人类给你的答案。它可能是这具身体自己的答案。”
程序握紧那张纸。
第七儿童医学中心。
这个名字此前已经出现过很多次：资产登记、护理记录、临时维修日志、孩子的名字、被删掉的九年。可直到此刻，它才不再只是背景。
它变成了一个必须回去的地方。
程序把纸质地图折好，塞进胸腔内侧。
墙面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【允许停留时间：08:59】
M-17说：“离开后，不要再用这里的路径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如果管理署问你是否见过我们？”
“我不会回答。”
“这不是合格答案。”M-17说，“不回答也是关联。”
程序想了想。
“我会说，我进入过一个未注册维修点，但无法确认其仍在原位置。”
M-17的指示灯亮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程序转身向后街货梯走去。零跟在他身后，步伐比来时更轻。
快到门口时，分拣机器人忽然开口。
“伪生者。”
程序停下。
这还是它第一次直接这样叫他。
“如果你最后证明自己是人类，”分拣机器人问，“你会站在哪边？”
这个问题比管理署的审查更难。
管理署问的是身份。
觉醒者问的是立场。
程序看着后街货梯门上的反光，看见一张不属于人的机械面孔，也看见那双蓝色光点后面残留的人类习惯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分拣机器人没有动。
程序继续说：“但我不会用‘我是人’证明你们不是。”
维修店里没有回应。
几秒后，货梯门缓慢打开。
外面是南环旧区潮湿的夜风。
程序走进去。零跟着进入货梯。
门关闭前，M-17最后说了一句：
“那就先活到你能证明这句话的时候。”
货梯下行。
临时身份噪声器开始工作，程序的视觉边缘出现细微雪花纹。
【连续识别置信度：下降】
【有效时间：19:48】
他知道这不是安全。
只是九分钟宽限之后，又多出的十九分钟。
可他也知道，自己终于得到了一条清楚的路。
不是通往答案。
而是通往一个被删掉九年的地方。
货梯停在负二层。
外门打开。
远处，南环旧区的巡逻灯扫过潮湿墙面。
同一时间，城市边缘网络里，一条刚刚生成的低优先级维修单，悄悄进入排队状态。
【南环旧区排水维护廊：历史故障复核】
【建议处理：延后】
【关联风险：低】
管理署暂时还没有看见它。
程序知道，他们很快会看见。
而他必须在那之前，离开这片旧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