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街货梯没有直达地面。
它向下走了两层，停在一条废弃货运夹道旁。门打开时，潮湿空气先涌了进来，带着铁锈、积水和老旧隔音棉发霉后的味道。
程序站在门口，没有马上出去。
货梯外是一段狭长通道，左侧墙面有旧物流编号，右侧是一排被封死的卷帘门。天花板很低，线缆从破开的线槽里垂下来。有几根还带着弱电，偶尔闪一下，照出地上的水迹。
这不是给人走的路。
以前这里应该用于小型货运机器人穿行，把商铺、地下仓、后街配送口连在一起。城市更新以后，新系统接管了地面物流，旧货运夹道被降级成消防备用通道。它仍然存在，却不再被主平台正常使用。
程序喜欢这种地方。
被系统遗忘，不等于完全离线。它通常还保留最低限度的门禁、电力和排水协同。正因为没有人频繁经过，异常也不会立刻被高优先级处理。
适合藏身。
也适合被追踪。
他调出刚接入的临时身份噪声器状态。
【视觉连续识别扰动：运行中】
【剩余时间：18:56】
【联网能力：无】
【记录能力：无】
【建议：避免强光、多角度重识别】
它不是隐身设备。
它只能让旧式摄像头在连续追踪时，把他与上一帧目标的匹配置信度拉低。简单说，摄像头仍然能看见他，只是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刚才那台机器人。
面对管理署的新型侦查单元，这个模块价值有限。
但在南环旧区，它足够拖延几分钟。
零从他身后走出来，头部传感器左右转动。
“我们去哪？”
“先离开维修店的直接关联范围。”程序说，“再去第七儿童医学中心。”
“直接去不行吗？”
“现在不行。”
程序把纸质地图展开，贴在胸口内侧临时电源板旁，用右手压住一角。地图上的第三条路线通向医院后勤区，但从南环旧区到医院，中间要经过两处仍接入城市平台的交通节点。
噪声器只能对视觉识别起作用。
对门禁、轨道、运维任务记录都没有用。
如果他们直接走医院路线，管理署很快就会发现一台报废H07向原服务单位回流。那不是逃亡路线，是自投筛选条件。
程序指向地图另一处。
“先去废弃地下车站。”
零看了一眼：“那里没有医院。”
“有旧线路。”
南环旧区曾经有一条轻轨支线，后来因为地面沉降和客流不足停运。新交通系统没有拆掉整条线，只封了入口，保留部分检修隧道给市政机器人通行。废弃地下车站附近有大量非实时状态节点。
那些节点不会立刻上传详细轨迹，只会定期汇总健康度。
程序需要把自己的行动混进健康度里。
他走出货梯。
左腿的动作仍然不稳。M-17修过膝部线束，但没有更换关节模组。每走十二到十五步，左膝就会出现一次轻微偏转。程序把偏转纳入步态补偿，让它看起来像老旧机体的自然磨损，而不是受伤后的逃亡。
这一点很重要。
平台追踪机器人时，并不只看外观。步态、转向延迟、负载分布、热源位置，都会形成连续特征。
噪声器能降低视觉置信度，却改不了一台H07左膝报废的事实。
零跟在他右后方，始终保持两米距离。
“为什么不让我走前面？”零问。
“你的轮廓更容易被认成低风险维护单元。”
“这不是好事吗？”
“现在不是。你走前面，摄像头会先锁你，再向后扩展同行对象。你走我右后方，系统会先看见我的不稳定特征，噪声器能干扰连续识别。”
零想了想。
“你把我当遮挡物？”
“不是。”程序说，“我把你当风险对象。”
零停了一步。
程序也停下来。
这句话太冷。
他知道零会听出里面的问题。
零没有生气。它只是问：“风险对象和同伴有什么区别？”
程序看着通道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红灯。
“风险对象需要被安排位置。同伴可以拒绝这个位置。”
“那我拒绝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我还是走这里。”
程序沉默了一秒。
“这就不是拒绝。”
“是不被安排后的选择。”
零说完，重新跟上。
程序没有再纠正。
无声维修店给出的九分钟停留时间已经结束，十九分钟噪声窗口也正在消耗。他们不能在语言定义上耗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