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城货运廊的尽头,比程序预估中更窄。
地图上它是一条灰色线,标注为“历史物流支线”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低频维护,禁止载人。真正站在入口前时,它像一段被城市遗忘的肠道,墙皮潮湿,顶灯坏了一半,轨道中间积着一层黑灰色油泥。
程序的右脚踩上去,足底防滑纹立刻报警。
【地面附着系数:低】
【建议速度:0.6m/s以下】
他没有减速。
后方三百二十米外,管理署的封控车已经切入旧区主路。街面摄像头因为临时身份噪声器的干扰,暂时无法连续识别他,但那只能骗过旧式镜头,骗不过人类的搜索逻辑。
夜班车异常、南环旧区维修单、货运廊入口短时开启、两台未登记移动设备同向运动。
只要这些线连起来,追捕方向就会收束。
零跟在他身后,步幅稳定,没有说话。
它的运动方式和程序不同。
程序每一次加速、转弯、避障,都会先经过机体评估,再由人的直觉强行压过部分安全建议。他跑得像一个不习惯机器人身体的人,动作里有迟疑,也有过度修正。
零不是。
它像一段被放进身体里的判断链。每个关节都在刚好需要的位置启动,没有浪费,也没有多余姿态。它甚至不像在逃亡,更像在执行一项自己还没完全理解的任务。
货运廊第二道防火门在前方亮着红灯。
【区域状态:半封闭】
【开启权限:城市物流维护四级】
程序停下半秒,右手贴向门侧维修口。
权限没有通过。
这在预料之中。
他的临时城市通行已经被撤销,噪声器只能干扰识别,不能赋予身份。货运廊是城市物流系统,不是排水维护系统。旧区的接口再混乱,也不会把两个系统完全打通。
程序看向门缝。
防火门是老式电磁锁,门体厚,不能撞。旁边有手动释放孔,但释放孔需要三角钥匙,且开启后会触发本地消防审计。
能开。
开了就会留下更醒目的痕迹。
零走到他旁边。
“后面还有一分四十秒。”
程序问:“你算的是封控车到入口的时间?”
“封控车三辆,最快一辆一分四十秒。无人机更快,四十七秒。”
程序抬头。
货运廊顶棚有几处破损,外面是废弃商铺后侧的结构井。如果管理署释放小型无人机,它们不一定走地面,会从结构缝里钻进来。
他再次看向防火门。
“强开。”
“会暴露。”
“已经暴露了。”程序说,“区别只在暴露给谁。”
他把右手伸进释放孔,用拇指和食指去够里面的机械柄。CP-H07的手指长度不够,指尖差了两厘米。他把右肩往墙上一撞,临时固定的左侧外壳发出一声闷响。
【左肩固定点受力异常】
【建议停止】
程序没有停。
他的右手继续往里探,指尖终于碰到冰冷的金属柄。那一刻,后方通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蜂鸣。
不是封控车。
是无人机。
零转身,头部摄像头朝向黑暗深处。
“来了。”
程序咬住不存在的牙。
“帮我挡十秒。”
零没有立刻回答。
它向后退了两步,站到轨道中央,抬起手臂。它没有武器,也没有足够的功率和无人机对抗。它能做的,只是把自己变成更容易识别的目标。
第一架无人机从顶棚破口处钻出,外形像一只灰色昆虫。它没有开灯,只在前端闪过一点红色扫描光。
扫描光扫过程式,又迅速转向零。
下一秒,货运廊里响起管理署的外放警告。
“异常智能载体A-0001关联信号确认。”
程序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A-0001。
这个编号不是零现在这个临时身体的设备编号。
那是屏蔽区里密封箱上的编号。
那是管理署最早、风险最高、禁止唤醒的收容对象。
零没有逃过它的影子。
哪怕它换了外壳,降低功耗,切断联网,管理署仍然能通过某些行为特征、响应延迟、目标权重变化,把它重新和A-0001关联起来。
程序忽然明白追捕为什么升级得这么快。
不只是因为他。
还有零。
如果管理署确认A-0001脱离封存,那么这场追捕的等级会完全不同。旧区维修店、夜班车、城市运维异常,所有与他们接触过的系统,都会被纳入“高风险协同逃逸链”。
那不再是抓一台报废H0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