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科。”
字迹像年轻护士写的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。
程序站在白板前很久。
他的视觉系统自动尝试增强图像,把模糊字迹还原。旁边还有几行零散记录:
“七号今天不要进2床,孩子怕机械音。”
“5床术前焦虑,安排七号讲星星故事。”
“林医生说七号语音库太旧,下周更新。”
“不要让七号单独陪S19。”
最后一行被人用黑笔划掉。
划得很重。
程序放大那行字。
S19。
这不是第一次出现。
维修店给他的纸质地图没有解释S19,管理署的旧标签也没有解释。它像一个被所有系统刻意缩写的东西,出现在不同地方,却总被遮住后半段。
程序继续搜索维护室。
最里面的充电桩旁有一个嵌入式本地终端,屏幕很小,键盘还是实体按键。终端旁贴着医院资产标签。
【陪护设备本地缓存管理器】
【仅限离线应急读取】
程序接入备用端口。
终端没有联网,启动很慢。
【设备识别:CP-H07-4C-】
【状态:资产注销】
【本地访问权限:历史维护】
【可读取范围:非医疗核心数据 / 陪护交互索引 / 异常摘要】
程序没有申请更高权限。
他知道医疗核心数据不该被随便读。即便他现在急需答案,也不能直接把儿童患者的完整病历拉出来。那既不安全,也会让后续所有证据失去边界。
他先读取陪护交互索引。
屏幕跳出一排按年份排列的目录。
2078年。
2079年。
2080年。
……
2086年。
每一年后面都有数千条交互记录。大部分是普通任务:导诊、讲故事、陪同检查、夜间巡视、安抚哭闹、提醒吃药、协助护士取物。
程序快速浏览。
很多记录只有摘要:
【对象:匿名儿童患者】
【场景:术前等待】
【交互类型:安抚】
【结果:哭泣时长降低】
这像一台服务机器人的正常工作。
直到2083年的目录里,出现一类异常标签。
【非标准陪护请求】
程序打开。
屏幕上出现一条条语音摘要。
“七号,如果我睡着以后忘了妈妈的声音,你能不能帮我记一下?”
“七号,我不想让他们删掉今天,因为今天我不疼。”
“七号,你能不能假装你也害怕?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害怕了。”
“七号,如果我明天醒不过来,你能不能告诉爸爸,我其实知道他在哭?”
程序的读取进程停顿了一下。
不是系统卡顿。
是他自己没有继续翻页。
这些不是医疗数据。
至少不完全是。
它们是孩子们交给一台机器人的东西。不是因为机器有资格保存,而是因为机器不会离开病房,不会不耐烦,不会在深夜被迫回家,不会因为害怕死亡而躲开一个孩子的眼睛。
H07把它们标为“非标准陪护请求”。
但没有删除。
程序继续往下翻。
2084年后,标签发生变化。
【人类记忆样本】
他的手指停在屏幕前。
这不是医院普通术语。
也不像陪护系统自动生成的分类。
程序点开第一条。
终端弹出警告。
【该目录涉及未成年患者主观记忆记录】
【迁院封存状态:只读】
【读取将生成本地审计】
程序没有立刻确认。
他看着“人类记忆样本”六个字。
此前管理署判断他异常时,也提过“非机器来源记忆结构”。觉醒者审查时,M-17同样说他的记忆路径不像自然觉醒。
他一直以为那些人类记忆只属于自己,属于2039年那个在会议室里写下“问题定义”的程序。
可如果H07本身也保存过大量人类记忆呢?
孩子的声音,父母的道别,护士的安抚,医生的犹豫。
这些记忆进入一台陪护机器人之后,会不会也形成某种非机器来源的结构?
如果会,那么管理署扫描到的到底是他的过去,还是H07的过去?
程序忽然感到一种更深的混乱。
他不是害怕自己不是人。
他害怕自己把另一台机器人的漫长存在,简单地当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