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序瞬间拔下存储模块。
太晚了。
维护室门外的旧走廊里,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不要移动。”
不是无人机广播。
是真人。
周长岳的声音。
程序转身,看到走廊尽头亮起白色战术灯。几名管理署外勤人员已经进入后勤通道,站位很稳,没有急着冲进来。灯光后方,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外套,脸色疲惫,眼神却极清醒。
周长岳。
他比封控车更快到达医院。
这说明管理署从一开始就猜到他会来这里。
或者说,他们早就知道第七儿童医学中心是所有线索的终点之一。
程序把存储模块握在右手里,没有塞进胸腔。
他知道任何藏匿动作都会被视为销毁证据。
周长岳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维护室终端。
“你读了S19?”
程序说:“只读了文字转写。”
“谁授权你读的?”
“没有授权。”
“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程序说,“越权读取未成年人封存记忆样本。”
周长岳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也许是因为一台报废机器人竟然准确说出了违规性质。
也许是因为它没有狡辩。
“放下模块。”
程序没有立即照做。
周长岳抬手,外勤人员没有上前,只是把约束枪口压低半寸。那不是开火姿态,是提醒。
程序把模块放在维修台上。
周长岳说:“后退。”
程序后退两步。
一个外勤人员进入维护室,用隔离盒收走模块,又把终端接口封闭。整个过程很谨慎,像处理危险样本。
周长岳走进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白板、旧充电桩、程序胸腔裸露的线束,最后停在程序的脸上。
“你为什么来这里?”
程序说:“因为这具身体曾经在这里服务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因为有人在我之前读取过S19相关索引。”
“你认为那个人是谁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你读完以后,得到了什么结论?”
程序沉默片刻。
“这台H07在我出现之前,就已经有过偏离。”
周长岳没有否认。
程序继续说:“它不是普通陪护机器人。至少,它曾经把一个孩子的自我叙事当成需要保护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想证明什么?”周长岳问,“证明这具身体早就觉醒了?证明你不是外来意识?还是证明你有权继承它的过去?”
这三个问题都很锋利。
程序不能随便答。
“我还不能证明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不要用证明这个词。”
周长岳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现在能证明的只有三件事。第一,你具备规避追捕能力。第二,你接触过A-0001关联载体。第三,你越权读取了S19封存样本。”
程序说:“还有第四件事。”
周长岳看着他。
“我没有删除它。”
周长岳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那不是功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不是信任基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?”
程序看着维修台上的隔离盒。
“因为如果我是为了逃避处置,应该销毁或带走模块。如果我是为了证明自己,应该选择原始音频刺激,制造更强烈反应。如果我是为了保护维修店,应该把医院线索切断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做这些,不等于我可信。但它说明我的目标不是单纯逃亡。”
周长岳冷冷道:“很多危险对象都能解释自己的克制。”
“所以你不会相信我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你会记录。”
周长岳沉默了半秒。
程序说:“你们一直在用行为判断意识,又用风险判断处置。我现在给不了你信任,但可以给你行为。”
周长岳看着他,眼中第一次出现类似审视之外的东西。
不是认可。
更像警惕升级。
因为一台会说这种话的异常设备,比一台只会逃跑的异常设备麻烦得多。
周长岳转头,对身后的外勤人员说:“启动连续运行收容。不要关机,不要断电,不要擦除本地缓存。所有交互现场镜像。”
外勤人员确认。
“处置级别?”
周长岳看着程序。
“从异常设备,调整为意识来源未定样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