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勤门没有上锁。
这反而让程序更加警觉。
临川市第七儿童医学中心已经搬迁了主院区，旧楼按理说处于停用状态。停用不等于无人监管。医疗建筑的废弃流程比普通商铺复杂得多，特别是儿童医院，哪怕一张旧病历、一段陪护录像、一块带编号的腕带，都可能涉及隐私和责任。
门没锁，只有两种可能。
一种是这里真的被遗忘了。
另一种是它故意保持可进入状态，等某些东西自己回来。
程序没有立刻推门。
他把右手贴在门边的旧式读卡器上。
读卡器的外壳裂开一道缝，屏幕上有一层灰。设备没有接入新的医院管理平台，只保留本地供电。短暂握手后，它吐出一串迟缓的状态。
【后勤通道B-4】
【当前模式：离线维护】
【授权列表：本地缓存】
【识别中……】
程序没有主动发送身份。
他的设备证书早已注销，主动发送只会触发异常。可读卡器仍然在扫描他，扫描方式很旧：近场编号、机体型号、历史服务标签、外壳磁性标记。
三秒后，屏幕亮起一行暗绿色小字。
【CP-H07-4C-】
【历史服务对象：临川市第七儿童医学中心】
【本地缓存授权：过期】
程序看着“过期”两个字。
读卡器停了停，又跳出下一行。
【陪护设备紧急返场权限：保留】
门锁轻轻响了一下。
程序没有动。
紧急返场权限。
这种权限不会出现在普通商用服务机器人上。它通常用于医疗、消防、养老等强责任场景：设备退役后，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仍允许进入原服务区域，协助处理遗留风险。例如火灾后查找未撤离人员，断电后恢复陪护记录，或者在系统迁移失败时读取本地病区缓存。
但H07已经报废，资产注销，待拆解。
为什么旧院区仍然保留它的返场权限？
程序推开门。
门后不是病房，而是一条低矮的后勤走廊。墙面上贴着旧版儿童安全提示，图案是小机器人牵着孩子过马路。灯光感应迟钝，他走出三步后，顶灯才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光线所到之处，尘埃像细小雪粒一样浮动。
这里很久没人来过。
但不是完全没人。
走廊尽头的地面上有几道新鲜轮印，比尘土浅。轮印不宽，像小型运维车留下的。墙角有一处监控摄像头被拆掉，线头处理得很干净，不是小偷，是懂系统的人做的。
程序低下头，扫描轮印。
【轮距：42cm】
【推测设备：轻型医疗物资车 / 移动档案箱】
【时间估计：72小时内】
有人比他更早来过。
管理署？
医院？
还是觉醒者？
程序把噪声器功率降到最低。这里的摄像头多半是离线旧设备，过强的扰动反而显眼。他沿着走廊向前，避开地面轮印，尽量不留下新的足迹。
零不在身后。
这个事实每隔几十秒就会重新出现一次。
不是声音上的空缺，而是决策上的空缺。此前他可以把某些不确定问题丢给零，让那个异常安静的同伴以另一种方式判断。现在只剩他一个人，所有判断都回到自己身上。
这让他更像人。
也更危险。
走廊右侧第一间房是旧更衣室，第二间是消毒间，第三间门牌已经脱落。第四间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。
【陪护设备维护室】
封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【迁院后封存，未经授权不得开启】
程序停在门前。
CP-H07曾经是儿童医院的城市综合服务机器人，承担过导诊、陪护、安抚、物资转运和夜间巡查。医院迁院后，设备大多被召回、转卖或报废。按流程，维护室应该清空，不该保留任何本地数据。
可他的返场权限把他带到了这里。
程序把手放到门把上。
门锁已经被打开过。
不是破坏性开启。锁芯外侧有细小划痕，像有人使用过应急维护钥匙。门缝里残留一丝低温气流，说明里面有设备仍在运行。
他推门。
房间很小。
一排旧充电桩靠墙排列，其中三个已经拆空，两个断电，只剩最里面那个还亮着微弱蓝灯。地上堆着旧轮胎、备用关节、儿童尺寸的防撞软垫。墙面上挂着一块白板，上面写着早已模糊的排班表。
程序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编号。
H07-4C-。
后面跟着手写备注：
“七号，夜班，四楼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