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理署没有给程序戴黑布。
机器人不需要黑布。
遮挡视觉输入有更简单的方法:降低外部画面刷新率,限制转头角度,把环境图像只保留成安全导航所需的低精度轮廓。
程序被推进转运舱后,世界就变成了几块灰色平面。
车厢、舱门、固定架、两名外勤人员的热源轮廓。
没有窗。
没有路线。
没有城市。
只有系统不断刷新的状态。
【连续运行转运:进行中】
【外部供电:稳定】
【运动权限:锁定】
【本地缓存:只读镜像中】
【联网模块:物理隔离】
管理署这一次做得很规范。
他们没有关机,没有强制擦除,也没有尝试直接读取他的主观内容。每个接口都走隔离链路,每一次指令都有双人确认。程序甚至能看见部分审计字段:操作者编号、授权级别、执行时间、风险备注。
这种规范并不会让他安心。
它只是说明,管理署已经把他从“逃逸设备”提升成“必须保全证据的样本”。
对样本来说,活着不是权利。
是研究条件。
转运车行驶了二十七分钟。
程序根据加速度、转向次数和路面震动,尝试推算路线。第一次推算结果指向临川市东南方向,第二次被车辆绕行打乱,第三次他放弃了。
外勤人员知道他可能会算路线。
他们故意走了三段重复环线,还经过一段高架减震带,制造虚假定位。
程序没有继续浪费算力。
他把注意力转回本地。
S19的文字转写仍然停留在缓存边缘。管理署只读镜像开启后,他无法删除,也无法隐藏,只能看着那些片段被复制进外部审计链。
“我记得我还没生病的时候,跑得比哥哥快。”
那不是他的记忆。
可它已经进入了他的判断系统。
H07保存过它。
程序读取过它。
管理署也将读取它。
一段原本只想被记得的童年,正在变成一场意识来源审查的证据。
程序忽然觉得,这比拆解更接近某种伤害。
拆解至少直接。
研究会把一切拆得很慢,还给每一刀写上理由。
转运车停下。
外部舱门开启,冷空气涌进来。程序的视觉刷新率被恢复到正常的一半。他看见一条白色走廊,墙面没有任何机构名称,只有连续编号。
B2-07。
B2-08。
B2-09。
地下二层。
照明稳定,地面无尘,空气里有消毒剂和金属混合的味道。这里不像医院,也不像拆解中心。它更像一处把医院、实验室、审讯室和数据中心压在一起的地方。
约束架沿着磁轨移动。
程序经过第一道门时,听见里面传来低频散热声。第二道门后有几台小型机器人被固定在透明舱内,状态灯全灭,不知道是休眠还是断电。第三道门边站着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人,看到约束架时没有好奇,只是低头确认终端。
他们见过太多异常。
程序被推进B2-11。
房间中央是一张倾斜式研究台。
说是研究台,其实更像一套为机器人准备的外科系统。背板能固定躯干,四肢分别接入独立测力臂,头部有防撞软环,胸腔位置留有开放式接口。上方悬挂着两排传感器:光学、热成像、声纹、微振动、近场电磁、功耗采样。
每一项都不是为了折磨。
每一项都能解释成必要观察。
这正是它可怕的地方。
外勤人员把程序从转运架移到研究台上。
固定肩部时,程序没有反抗。
固定腰部时,他也没有。
直到右腕被锁进测力臂,他才开口。
“右手需要保留最低自主动作。”
负责固定的技术员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原因。”
“如果完全锁死,会影响交互反应。你们需要观察的是自主判断,不是瘫痪状态下的语言输出。”
技术员没有回答,转头看向玻璃墙后的控制室。
控制室里,周长岳站在最前方。
他旁边还有三名研究人员,其中一个年轻人正低头看数据。另一名女性研究员年纪稍长,表情严肃。第三个人没有穿制服,隔着玻璃看不清脸。
周长岳按下通话键。
“允许右手末端三厘米范围低速动作。加装力矩限制。”
技术员执行。
程序的右手重新获得很小一段活动空间。不能抓人,不能拔线,甚至不能完整握拳,但足够做出点按、停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