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总部。”
“那就上报。”
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冷。
程序没有插话。
这是他不能替他们决定的冲突。
周长岳要对城市安全负责。林见微要对判断准确负责。任何一边单独胜出,都会把他压成某种方便处理的东西。
最后,周长岳收起平板。
“我可以上报临时复核。但在复核结果出来前,样本不得离开B2,不得接入外部网络,不得接触A-0001。”
程序问:“不得接触零?”
“不得接触A-0001。”
“它叫零。”
周长岳看着他。
“在管理署流程里,它叫A-0001。”
程序没有继续争。
有些名字不是靠纠正一次就能被承认。
林见微说:“我还要加一条。复核期间不得进行破坏性测试,不得使用亲属联系作为刺激。”
周长岳皱眉:“亲属联系本来就是核验路径之一。”
“可以做档案核验,不能未经对方充分知情就建立直接接触。”
“如果总部要求?”
“那我会写反对意见。”
周长岳沉默几秒。
“写吧。”
这不是同意。
但也不是拒绝。
程序忽然意识到,自己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获得的保护,不是来自身份,而是来自两个不完全信任他的人之间的互相制衡。
这很不浪漫。
却很有效。
林见微把死亡记录摘要放到他能看见的位置。
“你有权知道这份结论。”
程序看着纸面。
【程序,男,2039年确认死亡。】
下面还有很多他看不见的细节,被遮住或暂不公开。
他很想知道更多。
事故后谁签了字,家属有没有来,葬礼有没有举行,他的孩子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,他生前最后一条消息发给了谁。
可他没有问。
现在问了,也不会得到答案。
他只说:“我想把一条本地记录改名。”
林见微问:“什么记录?”
“2039事故记忆。”
“改成什么?”
程序停顿很久。
“自然人程序,已死亡。”
林见微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这可能会影响你的自我叙事。”
“它已经影响了。”程序说,“不命名,不代表不存在。”
林见微点头,示意技术员开放本地记录命名权限。
权限很小。
只允许改一个私有标签。
程序用右手三厘米的活动范围,缓慢输入新的名称。
【自然人程序,已死亡】
确认。
系统保存。
那一刻,他没有觉得自己更像机器人。
也没有觉得自己重新成为人。
他只是把一个事实放到了该在的位置。
曾经的程序死了。
现在的他还在运行。
这两句话同时成立。
而接下来所有痛苦、争论和危险,都来自这两句话之间那条没有制度承认的缝隙。
实验室灯光稳定。
研究台仍然锁着他。
玻璃墙后,周长岳开始向总部发送临时复核申请。林见微在纸质记录本上写下新的标题:
【无法归类主体:临时观察建议】
程序看不见那行字。
他只看见屏幕上自己的法律状态。
【人类身份:死亡】
几秒后,系统试图为当前样本生成新的登记表。
第一栏弹出:
【主体类别:请选择】
下面的选项依次亮起。
人类。
机器人。
异常设备。
意识残留样本。
没有一个合适。
光标停在那里,迟迟没有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