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程序检查动作缓存。
还有一段未完成建议。
他继续输入。
【的】
【人】
【不】
【是】
【我】
完整内容变成:
【删除她的人不是我】
韩素宁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。
程序看着这句话,核心板温度缓慢上升。
它没有说“我没有删除她”。
它说“删除她的人不是我”。
这句话可能有两层含义。
第一,S19的记录确实被删除,而执行者不是H07。
第二,当前保护分区自称“我”,并把某个外部执行者区分在外。
周长岳立即说:“询问删除者身份。”
林见微拒绝:“今天的刺激额度已经够了。”
“这是关键证据。”
“也可能是碎片化输出。连续追问会造成顺从性补全。”
程序也说:“停止。”
周长岳看着他。
“你不想知道?”
“想。”
“那为什么停?”
“因为它刚刚表达了停止读取,又完成了两次低功耗输出。继续追问会把想知道变成逼它回答。”
周长岳说:“你已经把一个分区当成主体。”
程序沉默片刻。
“我把能表达拒绝、区分自己与他人、并承担历史指控的响应,当成需要谨慎对待的对象。”
“这就是主体判断。”
“不是最终判断。”
“区别只是你还不愿意签字。”
程序看着他。
“你刚刚也签了一份主体类别为空的表。”
周长岳没有再说。
林见微结束观察。
移动保全架从隔离室退出时,韩素宁走到程序旁边。
“如果里面真是七号,”她低声说,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
程序回答得很慢。
“先不把它弄坏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问它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继续。”
“如果不愿意?”
程序看着自己的机械身体。
这具身体不能简单切成两半。
电池、核心板、执行器、记忆分区、传感器,所有东西共同维持当前运行。即使有两个连续来源,也没有两套独立硬件供它们各自离开。
“那就需要找一种不让任何一边被直接删除的办法。”
韩素宁说:“你做得到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七号以前最讨厌别人说不知道。”
程序问:“它喜欢什么答案?”
“先做能做的。”
林见微还要求建立一条命名隔离规则。
后续报告中,2039年的自然人记忆来源暂称“程序来源”;九年护理记录形成的连续结构暂称“H07来源”;当前能够对外表达并承担测试结果的整体,仍称“程序”。
这不是裁决谁更真实。
只是避免研究人员把三个层次混在一句话里。
例如“程序拒绝读取”,可能是当前主体的语言决定。
“H07拒绝接口”,可能是保护分区的动作。
“自然人程序记得会议室”,则是历史记忆来源。
如果不分开,任何一次反应都能被随意解释成另一个来源,最后所有证据都会失去边界。
程序看着这套命名,问:“当前整体为什么仍叫程序?”
林见微说:“因为现在和我们持续对话、理解处置并承担结果的是你。名称可以调整,但不能在没有替代方案时把当前表达者抹掉。”
“那H07会不会觉得被抹掉?”
“所以保护分区单列,不写成你的附属功能。”
程序接受了。
名字仍然不等于身份。
可至少从这一刻开始,报告不再把七号藏在“机体历史数据”六个字后面。
回程转运车里,程序一直没有继续留言。
保护分区功耗回到零点一瓦,像重新睡去。
林见微坐在对面整理记录。
她说:“从现在开始,你的评估会更复杂。”
“因为可能有两个主体?”
“因为所有人都会想用这个解释你。”
“管理署会说我是H07被人类记忆污染。”
“觉醒者会说我是人类占据了七号。”
“医院会说保护分区是历史设备数据。”
“而你会说什么?”程序问。
林见微合上本子。
“我会说,我们还不知道。”
程序看向车厢侧壁。
低精度外部画面里,医院正在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