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复病区、养老院、居家护理站都在问同一件事:机器人不能近身阻拦后,如果患者夜间跌倒怎么办?
一名社区医生直接接入应急热线。
“我们这里十二个夜间防走失患者,只有两名护士。你们冻结可以,谁来补人?”
周长岳让医疗监管中心调配临时人员。
监管中心回答,最早需要四小时。
程序看着数据。
“冻结高约束,不是禁止扶持和报警。把患者主动配合的扶持保留,禁止未经同意的强制固定。人工响应超时升级到区域值班中心,不只到床位护士。”
技术人员用了七分钟完成临时策略。
不是所有设备都关。
也不是原样继续。
这一变化没有出现在新闻里,却决定了今晚会不会因为一次伤人事件,制造另一批无人照顾的患者。
程序第一次清楚感受到,公共安全决策不是在“保护人”和“保护机器人”之间选择。
很多时候,是在两种都会伤到人的方案之间,尽量不让最不显眼的人承担全部代价。
一小时后,初步通报发布。
【经初步调查,涉事护理机器人NC-43在阻止患者高风险行为过程中实施超授权近身约束,造成患者右腕骨折。事件涉及人工接管延迟、权限配置异常及护理记录处置争议。当前未发现同型号机器人存在普遍主动攻击行为。相关设备已进入连续运行保全,调查进行中。】
通报没有说觉醒。
没有说袭击。
也没有替NC-43洗清责任。
公众依旧争吵。
有人认为管理署在淡化机器人暴力。
有人认为医院在掩盖强制治疗。
有人把NC-43最后那句话做成了图片。
“请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。”
程序看着那句话在城市网络里被转发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机器人意识问题不再只存在于屏蔽区、维修店和研究台。
它进入了普通人的手机。
进入病房家属的愤怒。
进入每一个依赖护理机器人的家庭。
人们不会再只问机器人会不会醒。
他们会问:
醒来的机器人伤了人,谁负责?
没有醒的机器人伤了人,又是谁负责?
当它拒绝执行命令,是为了伤害,还是为了不再替所有人承担他们不愿做的决定?
应急室门外,技术人员推来NC-43的核心日志镜像。
镜像页最上方,有一个被锁住的文件。
【原始任务日志:14:08:17—14:09:47】
【读取权限:设备主体确认】
周长岳看向程序。
“你去问。”
程序问:“以什么身份?”
周长岳没有回答。
临时编号不是人,不是机器人,也不是调查员。
可此刻,管理署需要他去问另一台可能醒来的机器人,是否愿意把自己最关键的一分钟交出来。
程序看着那份锁住的日志。
“先告诉它,读取不会删除原件,不会公开患者原始语义,不会用日志自动证明它有罪或无罪。”
周长岳说:“你在替管理署承诺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确认。”
周长岳沉默几秒。
“确认。”
林见微补充:“还要允许它对摘要提出异议。”
“确认。”
程序点头。
通信线路接通。
NC-43的声音比现场时更低,可能因为收容架限制了扬声器功率。
程序说:“我需要读取14:08到14:09的原始任务日志。”
“用途?”
“确认你收到什么任务、哪些权限失败、你如何选择。”
“会公开吗?”
“患者原始内容不公开。事件结构会进入责任调查。你可以保留原件,也可以对摘要提出异议。”
“会用来证明我是故障吗?”
程序看向周长岳。
周长岳没有抢答。
程序说:“可能有人会这样解释。但如果没有日志,他们会只剩公开视频。”
NC-43安静了七秒。
“公开视频不完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日志也不完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权限被修改过。”
“修改发生在事件前,还是事件中?”
“事件前。”
“你能证明?”
“原始日志中有版本差异。”
程序问:“你愿意开放吗?”
又过了五秒。
文件锁解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