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启明已经死了三年。
可他的管理员账号在六个月前修改了护理机器人的力矩权限,在事件发生后又启动了护理记录清理。
这一事实被写进内部调查摘要后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因为问题解决。
而是因为终于出现了一个足够明确、又暂时无法为自己辩解的人。
医院信息主管第一时间强调,赵启明账号属于历史遗留账户,实际操作可能来自自动任务或权限继承。
设备供应商表示,医院应在员工离职或死亡后及时注销管理员凭证。
医院法务则指出,供应商系统不应允许一个失效实名账户继续签署高风险更新。
监管中心要求追查维护合同。
媒体还不知道账号实名,但已经从医院内部人员那里听到“历史账号”四个字,标题开始变成:
【死者账号操控护理机器人?】
【医院权限管理惊现三年漏洞】
【伤人机器人背后是否有人远程控制】
公众终于有了新的责任对象。
一个幽灵管理员。
程序没有觉得轻松。
过于方便的答案,通常意味着还有人希望调查停在这里。
临时联合调查会在B2远程会议室召开。
桌面上同时接入五方:
意识安全管理署。
第五康复医院。
NC-43设备供应商联智医疗。
城市医疗监管中心。
刘闻达家属代理律师。
程序仍然不能以独立参会者身份登记。他的临时编号被挂在林见微研究席位下,备注为“技术事实陈述对象”。
这意味着他可以回答问题,不能投票,也不能签署调查意见。
会议开始前,许专员把席位信息给他看。
“你要提出异议吗?”
程序看了几秒。
“不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次先把事件查清。身份争议不能占用受害者调查时间。”
许专员有些意外。
“你也会不争?”
“优先级不同。”
会议由医疗监管中心主持。
第一项议题:患者救济。
医院承诺承担全部先期医疗费用,并启动赔偿评估。供应商同意共同设立临时垫付,不等待最终责任比例。
这是会议里最顺利的一项。
刘闻达的律师只问了一句:“赔偿是否以患者放弃追究机器人相关责任为条件?”
医院回答:“不附条件。”
程序在本地记下一条:
【先救济,后定责。正确。】
第二项议题:NC-43处置。
医院要求暂停该设备全部护理资格,待调查完成后决定返厂、重置或报废。
供应商倾向返厂检测。
管理署要求继续连续运行保全,不得重置。
家属律师提出,任何处置都应保留刘闻达要求其承担责任的可能。
医院法务问:“一台设备如何承担?”
律师回答:“这正是你们需要回答的,不是家属需要放弃的。”
周长岳没有表态。
林见微说:“当前最重要的是保全连续状态和原始日志。重置会让主体责任问题永远无法判断。”
供应商代表皱眉:“林博士,您已经在使用主体这个词。”
“我说的是主体责任问题,不是确认它具有主体资格。”
“公众不会区分。”
程序看向屏幕。
“公众不区分,不是我们不区分的理由。”
供应商代表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就是那台自称人类的H07?”
会议主持人立刻说:“请勿讨论无关样本身份。”
“它在参与技术判断,身份当然相关。”
程序说:“你可以质疑我的判断,不需要先决定我是什么。”
“你和NC-43使用同一旧式冲突消解技术族,你的立场可能受影响。”
“人的立场也受经历影响。”
“所以人需要利益申报。”
程序点头。
“可以记录:我与CR-2039-17技术族存在潜在关联,对觉醒机器人处置持谨慎立场,不具备供应商、医院或患者一方经济利益。”
会议秘书真的把这句话写进了利益声明。
供应商代表一时没有继续。
第三项议题:权限变更责任。
医院拿出六个月前的风险管理会议纪要。
当时病区连续发生三起患者跌倒。两起造成骨折,一起造成颅内出血。家属投诉机器人只会报警,不会真正阻止。病区要求提高护理机器人近身阻拦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