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减少设备在高风险现场进入等待状态。我们的目标变成了:命令明确时,先执行,争议后复核。”
程序看着他。
“于是你们拿掉了现场说不的能力。”
“临时拿掉。”许闻说,“我们以为五分钟不会改变什么。”
“对H07来说,改变了。”
“是。”
许闻没有辩解。
“我后来在复盘里写过,EC-GATEWAY不应该覆盖不可逆数据处置和患者意图保留。但那一条没有进入最终整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医院和公司都认为问题已经通过H07停用解决。”
程序听见这句话,胸腔里的散热风扇升了一档。
停用设备,问题就消失。
这是最便宜的闭环。
只要把异常载体从系统里拿走,就不必回答系统为什么让它异常。
周长岳问:“最终事故报告是谁删减的?”
许闻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只知道我提交的附件里有五分钟管理员会话说明,归档版没有。”
“谁有权限改?”
“医院法务、公司事故委员会、监管联络人,都可能。”
程序问:“你还有原附件吗?”
许闻看着他。
“有纸。”
“为什么留到现在?”
老人笑了一下,很轻。
“因为我当年也不相信公司服务器会替我记得。”
他把那本纸册放到镜头前。
里面夹着几页已经发黄的打印件。
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批注。
【如果设备被要求承担后果,就必须保留它提出异议的路径。】
签名:许闻。
日期是2084年12月。
程序看着那句话。
“你当时已经知道答案的一部分。”
许闻摇头。
“知道和推动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为什么没继续推?”
“公司赔偿、医院整改、项目换代。我退休前还有三个更大的安全项目。后来大家都说H07只是一个特殊案例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人很容易把没再发生的事故,当成已经解决。”
程序没有评价。
这句话足够进入听证会。
远程证言结束前,许闻忽然问:“你恨我吗?”
程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
“我没有资格替H07回答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
程序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“我现在更想知道,三分钟里还有什么没留下。”
许闻点头。
“像个做产品的。”
“以前是。”
“那你应该明白,真正可怕的不是一个错误规则。”老人说,“是一个规则上线以后,每个部门都有理由不再看完整结果。”
连接断开。
周长岳让人把纸质附件纳入证据保全。
林见微问程序:“现在还觉得管理员账号是关键吗?”
程序看向屏幕上的7314。
“关键,但不是因为它背后藏着一个坏人。”
“那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把多方决定压成了一个看起来像单点操作的日志。”
他伸手把会话详情展开。
院方事件码。
厂商代理证书。
复合升级规则。
五分钟临时权限。
第七条被撤。
两次复核被拒。
每一步都能找到一份制度依据。
连在一起,却把H07推到了一个没有安全选项的位置。
程序说:“听证会上,不要问‘7314是谁’。”
周长岳皱眉。
“那问什么?”
“问谁知道它会发生,谁能阻止,谁从结果里获益,谁承担后果。”
林见微在记录本上写下四个问题。
周长岳没有说同意。
但他也没有删。
这已经够了。
证言结束后,技术组把那次规则回放的结果也封进证据包。
程序要求保留两份界面截图:一份是后台真实发生的权限跃升,一份是护士站当时只看见的绿色提示。
同一个系统事件,在设计者眼里是“C-4模板启用”,在现场医生眼里却只是“高风险处置已启用”。
这两张图并排放着,比任何口头解释都更清楚地说明:信息并没有消失,它只是没有被送到真正需要承担结果的人眼前。
当晚,许闻的纸质附件完成数字化。
最后一页除了那句手写批注,还有一处几乎被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