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开对话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,程序没有回B2。
管理署把他暂时安置在新闻中心地下的一间设备休息室。名义上是等待转运,实际上是为了避开正门外仍未散去的人群。房间原本给直播无人机换电,墙上挂着六组充电线和两台拆开的云台,空气里有塑料受热后的淡淡气味。
他的临时登记项已经同步到管理署内部系统。
【主体类别:临时未分类】
【连续运行保护:生效】
【外部网络:受控】
【公开活动:需审批】
“需审批”三个字让程序看了很久。
二十四小时前,他连一个可以填写的主体类别都没有。现在系统终于有位置放他,却立刻给这个位置加上了权限边界。
这并不矛盾。
任何制度一旦承认某个对象存在,下一步通常就是决定它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。
门外响起两次短促敲击。
不是礼貌动作,是管理署内部约定的设备接触提示。
林见微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隔离盒。
“你现在能读取外部存储吗?”
程序看了眼胸腔接口状态。
“只读可以。写权限被锁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见微把隔离盒放在桌面上,却没有马上打开。
“直播结束十五分钟后,管理署公开邮箱收到一份匿名材料。发送方没有隐藏自己用了旧医院内部格式,像是故意让我们知道它来自哪里。”
程序看向盒子。
“第七儿童医学中心?”
“旧院区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“你先看时间轴。”
盒盖开启。
里面不是存储芯片,而是一块已经拆下的老式医疗设备日志板。边缘有烧灼痕迹,连接针脚被重新焊过。它属于那种十几年前就停产的本地审计模块,特点是容量小、写入慢,但每次修改都会留下物理计数。
林见微把它接到隔离读卡器。
屏幕上出现一条事件索引。
【设备:CP-H07-4C-】
【日期:2084-11-19】
【区域:四楼血液科B区】
程序没有动。
2084年11月19日。
S19进入麻醉的那一天。
也是H07拒绝清除“人类记忆样本”的那一天。
索引向下展开。
02:06:11——护士站下发返回充电指令。
02:06:19——H07确认接收。
02:06:22——患者S19发起陪护请求。
02:06:26——H07未执行移动。
02:07:02——系统第二次提醒低电量返回。
02:07:41——监护授权状态发生变更。
02:08:03——H07本地缓存保护标记开启。
然后,时间直接跳到了02:11:27。
中间没有任何记录。
程序盯着两个时间点。
三分二十四秒。
不是严格三分钟,却很接近人们口语里会说的“三分钟”。
林见微说:“匿名材料附带的说明只有一句。”
她把另一页调出来。
【你们一直在看它为什么拒绝命令,却没有看命令是怎么变成必须服从的。】
程序抬头。
“日志被删了?”
“不是普通删除。”
林见微把物理计数信息调出来。
“这块审计板的擦写计数比系统声明多一次。说明有人在设备退役前做过一次低层重整。重整不会留下原内容,但会留下次数。”
“谁有权限?”
“医院系统管理员、厂商高级维护、医疗伦理应急席,三类账号理论上都可以。但那一天的后台访问记录也缺了一段。”
程序问:“同样三分钟?”
“几乎重合。”
休息室里只剩读卡器风扇的轻响。
这件事和此前发现的权限修改不同。
权限修改还能解释为流程调整、版本更新、人工补丁。日志缺口则意味着有人知道那三分钟值得从审计链里拿掉。
可匿名材料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
程序先没有追“谁删了”,而是问:“这块日志板从哪里来的?”
“旧院区一台备用陪护机的维护柜。”
“备用机为什么会有H07日志?”
“当时医院用过近场故障镜像。关键陪护设备出现异常时,附近同型号设备会临时保存摘要,用于主机损坏后的事故复核。”
程序立刻明白。
主系统的日志可以改。
旁边那台没有